一百九十四章 宣传品困局,智破展新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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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攥着图纸的指节发白,油灯将秦工匠佝偻的影子投在土墙上。

窗外蝉鸣撕扯着七月的燥热,连檐角铜铃都闷得发不出声响。

这孔雀翎纹要嵌八层金箔?秦工匠布满老茧的手擦过图纸,指着我特意标注的细节,项姑娘,您看这尾羽的渐变...他蘸着茶水在桌面勾画,焦黄的水痕刚触及第三层就晕染成团,我这老眼昏花的,实在分不清这么细的色阶。

郝琰突然伸手覆在我手背上,惊得我差点打翻茶盏。

他指尖沾着朱砂,是方才帮我批注账本时染的,若用青金石粉混着金箔

会起斑驳。我打断他,指甲无意识掐进掌心。

前院传来伙计们清点货物的响动,往日热闹的市声此刻却像钝刀磨着神经。

郝琰默默掏出帕子替我擦掉掌心血痕,薄荷香混着他衣襟上的松烟墨味,在暑气里沁出几分凉意。

院门吱呀作响,小厮阿福跌跌撞撞冲进来:东家!

丁家的人在朱雀街挂横幅,说咱们连个像样的门面装饰都做不出!他袖口沾着烂菜叶,显然是刚穿过闹市,那些看客都往他们新开的绸缎庄去了!

郝琰倏地起身,腰间玉佩撞在案角发出脆响。

我盯着茶汤里浮沉的碎金箔,忽地想起大学选修课上那个总爱穿唐装的教授——他在讲《天工开物》时,曾用投影仪展示过民间艺人的土法模具。

秦师傅!我猛地抓住老匠人枯瘦的手腕,不要分层嵌箔,我们直接做模子!抓起炭笔在宣纸上疾书,您看,用糯米浆混黏土塑形,阴干后涂蜂蜡...笔尖戳破纸张的瞬间,郝琰及时递来新纸,他袖口扫过我手背时带着温热的震颤。

秦工匠浑浊的眼珠突然发亮:妙啊!

模子刻凹纹,熔化的金箔倒进去...他布满裂口的手指开始颤抖,竟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层层剥开是块雕着牡丹的半成品模具,这是我给闺女打的嫁妆模子,您看这纹路...

暮色漫上窗棂时,郝琰端着烛台凑到我颊边。

他温热的呼吸拂动我耳畔碎发:这项链坠子,是你上元节送我的双鱼佩改的?我这才惊觉他不知何时捡起了我扯断的珠链,冰凉的指尖正轻轻勾住我耳垂。

别动。他忽然压低嗓音,青竹般修长的手指掠过我的鬓角。

我后颈瞬间绷紧,看着他掌心里躺着片细小的金箔,在烛火下流转着蜂蜜般的光泽。

他垂眸浅笑的模样让满室烛光都温柔起来,我慌忙转身去指模具,却撞翻了他搁在案边的茶盏。

当更夫敲响三更梆子时,秦工匠已经捧着改良模具冲进后院作坊。

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那佝偻的脊背竟显出几分少年般的雀跃。

郝琰突然扯住我袖口:等等。他指尖在我掌心飞快划过,留下块裹着松香的金箔碎片,明日巳时,我在西市碑亭等你。

作坊传来叮的一声脆响,像是金箔撞上青石的清鸣。

我望着秦工匠窗纸上跃动的火光,忽然觉得七月的蝉鸣都成了欢快的鼓点。

郝琰的玉佩声渐远时,我攥紧掌心的金箔,那棱角刺得生疼,却让人莫名心安。

秦工匠的凿子最后一次落下时,我听见金箔坠入凹槽的脆响。

夏夜的热气裹着蜂蜡的甜香扑在脸上,郝琰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衫烙在我肩头。

他呼吸突然凝滞:成了。

八层金箔在烛火下漾开孔雀尾羽的流光,渐变的靛青与金红竟比春日的虹彩还要鲜活。

秦工匠布满裂口的手指轻轻拂过纹路,浑浊的眼珠里泛起水光:这...这真是我刻的模子?

作坊外突然炸开惊呼。

阿福跌跌撞撞举着铜镜冲进来,镜面正映着悬挂在门楣上的鎏金雀翎。

月光穿过金箔的镂空纹路,竟在青石板上织出斑驳的孔雀开屏图。

围观的百姓们踩着光影欢呼,几个绣娘提着灯笼来回晃动,那些流动的光斑便化作百鸟朝凤的奇景。

东家!

朱雀街的商贩都挤过来了!账房先生捧着被挤歪的幞头,袖袋里哗啦啦掉出碎银,连城东的王掌柜都要订三十套门饰!

郝琰突然将我拦腰抱起转了个圈,松烟墨香混着他襟口蒸腾的热气,熏得我耳尖发烫。放手!我捶他肩膀,却瞥见他腰间悬着的双鱼佩正贴着我的流苏禁步,两条金鱼在纠缠的丝绦间若隐若现。

作坊外的喧闹忽然静了一瞬。

丁家小厮阴阳怪气的吆喝刺破夜色:哎哟,这孔雀开屏倒是好看,可惜羽毛沾了铜臭味——人群自动分开,露出丁公子绣着银蟒的锦靴。

他指尖捏着片仿制的鎏金箔,对着灯笼照出粗糙的纹路,项姑娘这手艺,教教我们这些粗人可好?

我按住要冲出去的郝琰,指尖掐进他腕间突起的青筋。

灯笼摇晃的光影里,丁公子身后十几个匠人正在拆解我们的模具,叮当声混着肆意的哄笑。

更远处的街市突然亮起数十盏红灯笼,每盏都映着歪歪扭扭的孔雀纹——他们竟在一夜间仿制出廉价的版本。

东家!

西市那些小摊贩都挂上仿品了!染坊娘子提着裙摆跑来,发间还沾着靛蓝染料,方才李记布庄的伙计说...说咱们正品要价太高,不如丁家仿货实惠...

郝琰突然攥住我发抖的手,将那块裹着松香的金箔按进我掌心。

棱角刺破皮肤的疼痛让我清醒过来,抬眼却撞见他眸中跳动的火光:还记得上元节我们躲追兵时,在护城河底摸到的鹅卵石吗?

铜锣声突兀地打断回忆。

打更人沙哑的嗓子喊着天干物燥,却浇不灭满街灯笼燃起的赤潮。

丁公子摇着折扇退入阴影,他身后那片廉价的金红色在夜风里此起彼伏,恍如吞噬星月的野火。

我弯腰拾起被踩碎的仿制金箔,断裂处露出草灰混着粗砂的芯子。

郝琰的玉佩突然发出清越的撞击声,抬眼见他正用银簪挑开模具夹层,蜂蜡包裹的糯米浆里竟渗着几缕诡异的靛蓝色。

瑶瑶。他很少这样唤我,沾着靛蓝的指尖擦过我颈侧,你看这颜色像不像...话尾湮灭在陡然炸开的爆竹声里。

对街丁家铺子门前腾起丈许高的焰火,孔雀翎羽形状的烟花在夜空绽开,拙劣却耀目得令人心悸。

染坊娘子突然惊叫:咱们晾在河边的布匹!我转头望去,月光下数十匹月白色绸缎正在夜风里翻卷,每匹边缘都染着与模具里相同的诡异靛蓝——那分明是有人故意泼洒的痕迹。

郝琰的呼吸陡然急促,温热的掌心覆住我冰凉的手指。

我们交握的掌心里,那块金箔碎片正在满城喧嚣中慢慢发烫,棱角刺出的血珠渗进孔雀翎羽的纹路,将鎏金的华彩染成暗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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