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指尖抚过绢布上褪色的朱砂,磁砂在指缝间簌簌流动。
三叔公的拐杖突然重重杵在雪蚕丝箱上,震得箱角星芒徽记嗡鸣作响。
午时三刻。老人浑浊的眼珠转向院外,刺史府的铜壶该滴到辰字位了。
雪地里搬运木箱的剪影骤然凝固。
周家小厮惊慌失措的呼喊声中,我抖开箱底二十年前的矿脉图,磁砂沿着父亲标注的暗纹自动铺陈。
当刺史府的灯笼终于照进库房时,泛黄绢布上赫然呈现完整的磁铁矿分布。
项氏愿将新矿脉的三成收益设立商盟基金。我将磁砂凝结的矿图推向瞠目结舌的商贾们,余光瞥见张谋士藏在人群后发青的脸,七成红利按各商号今年承办的赈灾粮数分配——当然,周公子上月在码头不慎落水的三百石糙米怕是不能作数了。
郝琰的磁链突然在我腰间震颤。
少年临走前系上的冰蚕丝绦正在发烫,这该是他商队翻过玉门关的信号。
我攥紧算盘上缠着的磁石珠子,听见周公子折扇断裂的脆响混在商贾们的道贺声里。
二婶的银镯撞在檀木箱上叮当作响。七成红利?
你爹棺材板都要压不住了!她尖利的指甲几乎戳到我鼻尖,别以为三叔公把印鉴还你就能...
二婶上个月典当的翡翠头面,当票还在城南质库存着吧?我轻轻拂开她的手,磁砂从袖口漏出个叁字,您若嫌七成太多,我倒可以替您保管三成私产。
窗棂外的雪光突然暗了暗。
郝琰商队特有的磁石铃铛声掠过屋檐,二十七个,正是他临行前说要在漠北补齐的驼队数。
我数着渐远的铃音,突然发现算盘上多出粒冰碴凝成的珠子,在磁砂间泛着幽蓝的光。
大小姐,城西米铺的掌柜们到了。丫鬟捧着热茶进来时,我正把第七份契书按上磁砂印鉴。
茶汤里浮着的磁石花蕊突然聚成箭头,直指刺史府方向——周公子砸碎茶盏的声音隔着三条街都听得真切。
暮色染红账册时,磁链终于停止发烫。
我摩挲着算盘上那粒冰珠子,想起郝琰翻墙递来磁石箱那夜,少年睫毛上沾着的雪粒也是这般晶莹。
库房外的老梅突然簌簌落花,枝桠间垂着的磁砂灯笼映出个修长影子,转眼又被北风吹散成星芒。
项当家的!刺史府差役的铜锣惊飞栖鸟,周家连夜往码头运的三十车货......
我扣紧磁砂印鉴起身,袖中落出半块雕着星纹的磁石。
这是那日郝琰掰开说要当对牌的信物,此刻边缘的冰碴正在暮色里融成水痕,像极了少年离开时发梢滴落的晨霜。
瓦当上的积雪突然簌簌滑落。
我望着磁砂灯笼在青砖地上投出的狼形暗影,握紧那半块逐渐升温的磁石。
父亲绢布上三成予琰的字迹在掌心发烫,而算盘上冰珠融成的水渍,正缓缓渗进七成守心的朱砂封条里。
账房里的磁砂灯笼晃了晃,我望着地上碎成八瓣的磁石珠,终于搁下朱砂笔。
门外巡夜的梆子敲到第三声时,冰蚕丝绦突然在腰间烫得发疼——郝琰的商队该是到十里亭了。
我踩着瓦檐上未化的积雪翻进郝家后院,磁链缠着的半块星纹石在袖中嗡嗡作响。
少年裹着狐裘蹲在廊下拨弄磁砂,青玉算盘上凝着薄霜。
他抬头时睫毛上沾的雪粒簌簌掉落,和那夜翻墙送磁石箱时一模一样。
漠北的驼铃少了两串。我解下腰间缠着冰碴的磁链,青砖地上立刻显出道蜿蜒裂痕,张家马帮扣了你三车货?
郝琰的磁砂突然聚成狼首形状,又哗啦散开:项当家连我少喝两碗羊奶都知道?他指尖的冰碴子弹在磁链上,叮地溅起星芒,上个月初七,你答应要来验货。
我按住他冻得发红的手背,磁砂从袖口涌出来拼成矿脉图:初七那日二叔公带着族老砸了磁砂库,三成赈灾粮的契书被周家人换了朱砂印。冰蚕丝绦突然缠住手腕,少年掌心的温度透过磁石珠渗进来。
所以磁石哨子碎了也不修?郝琰扯开我束发的冰蚕丝带,发间坠着的磁砂珠滚落满地。
他忽然伸手接住我鬓边将落未落的雪粒,磁链哗啦啦缠上两人交握的手:下次让磁砂狼给你传信,总看得见吧?
库房外的梆子声突然急促起来。
我望着磁砂灯笼映在墙上的重叠人影,听见前院传来项大伯的烟袋锅敲打青砖的声响。
郝琰突然把冰凉的鼻尖贴在我耳后,磁链上的星纹石咔嗒合拢:周家往码头运的三十车磁砂,掺了三成河泥。
寅时的更鼓穿透雪幕时,我攥着郝琰塞进手心的磁石哨往回赶。
磁砂在屋檐上凝成箭头,直指西厢房颤动的窗棂——项二婶的银镯碰在檀木箱上叮当作响,三叔公的拐杖却破天荒没往箱角砸。
七成红利就七成。项大伯的烟斗在账册上磕出个焦黑窟窿,但开春的漕运份额......
我弹指将磁砂凝成漕船形状,看着它们撞碎在青砖地上:三叔公昨日收的翡翠烟嘴,成色比二婶当掉的那支还好吧?磁砂突然聚成当票数字,周公子倒是舍得下本钱。
库房外的磁砂灯笼突然齐齐转向东南。
我摸到袖中发烫的星纹石,想起郝琰说要在漕船底涂磁砂胶时亮晶晶的眼睛。
账册上朱砂印突然渗出血色,刺史府的铜锣声混着周公子摔碎茶盏的响动穿透雪幕。
暮色染红磁砂库的铜锁时,我望着地上聚了又散的狼形暗影,突然听见磁石哨发出蜂鸣。
郝琰系在我腕间的冰蚕丝绦无风自动,在青砖地上拼出漕船已验的篆文。
西厢房传来项二婶失手打碎茶盏的脆响,而本该在码头巡查的项大伯,烟袋锅的火星却落在城南茶楼的窗棂上。
磁砂突然在算盘上聚成危字,我捏碎冰碴凝成的珠子,看着血珠渗进七成守心的朱砂封条。
库房梁上传来细微的咔嗒声,半块带着河泥味的磁石从瓦缝坠落,在青砖上滚出周家商号的暗纹。
我弯腰拾起那半块磁石时,磁砂灯笼突然同时熄灭。
冰蚕丝绦在腕间勒出红痕,而账册上未干的朱砂印,正缓缓洇开成周公子折扇上的蟒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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