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蚕丝绦骤然收紧的刹那,我对着账册上未干的蟒纹冷笑出声。
指腹抹过磁石暗纹上的河泥,漕运码头独有的腐藻味刺进鼻腔——周公子竟把手伸进项家祖传的磁砂库了。
三刻钟后,磁砂堂议事。我将浸了朱砂的帕子甩在磁石哨上,血珠顺着哨孔滴成蜿蜒的蛇形。
廊下当值的伙计刚要去传话,我屈指弹落发间冰珠,让三叔公带齐去年漕运账本。
穿过回廊时,磁砂灯笼在身后次第亮起。
郝琰半月前涂在漕船底的磁砂胶开始反光,青砖上流动的星芒拼出只有我能看懂的密文——东南码头第三仓,周家私运的磁铁矿正在卸货。
推开磁砂堂雕花门时,项二婶染着蔻丹的指甲正搭在周家特供的云纹瓷盏上。
我径直走到主位,袖中磁石哨突然发出尖锐蜂鸣,震得她手中茶盏裂开细纹。
二婶这新得的茶具,我翻开三叔公递来的账册,朱砂笔尖悬在磁砂损耗项上,怕是抵得上城南三间铺面半年的流水?
堂内死寂中,我甩出沾着河泥的磁石。
暗纹撞上堂前验砂盘,周家商号的图腾在磁砂中狰狞浮现。
三叔公的龙头杖重重杵地,项大伯烟袋锅里的火星溅上我早备好的契约文书——那上面印着周公子许诺给项家旁支的私盐路引。
周家账房养着十二位红倌人,每月单是胭脂钱就占流水两成。我将誊抄的账目推给面色惨白的项二婶,指尖敲在虚报矿损的朱砂批注上,三叔公不妨算算,他们哪来的余钱收买项家人?
窗外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郝琰系在我腕间的冰蚕丝骤然发烫。
我推开雕花窗,正看见东南码头方向升起三簇磁砂信号——那是我们约好的得手暗号。
劳烦大伯现在去城南茶楼。我将磁石哨抛给满脸惊愕的项大伯,周公子怕是正等着给您看新制的假磁砂印。他烟袋锅里的火星终于落在我早备好的真印鉴图谱上,烫穿了周公子的私章拓样。
暮色四合时,我站在磁砂库顶楼看着周家货船仓皇离港。
郝琰系在我腕间的丝绦突然传来三短两长的震颤,这是他从漕帮学来的暗号。
我对着东南方举起磁石镜,看着镜中映出那人玄色衣摆上银线绣的星纹——他总说这纹路像我算账时拨动的算珠。
库房传来重物落地的闷响,张谋士安插的伙计被磁砂困在验货台。
我拾起他怀中跌出的磁砂罗盘,针尖正指向郝琰今晨刚改造过的假磁仓。
明日这些掺了赝品的磁砂就会不慎流入周家船队,足够让他们的罗盘在漕运航道上疯转三日。
大小姐!管事举着信鸽急奔而来,江南八家商行突然集体催讨周家账款,说是收到匿名账册......我截住他后半句话,将浸透磁砂的密信扔进火盆。
火光里浮现郝琰昨夜冒雪送来的漕帮密报,他竟真把我随口说的做空之术用在了周家盐引上。
磁砂灯笼忽然齐齐转向正东,我腕间丝绦无风自舞。
伸手接住从梁上坠落的冰珠,化开的水痕在掌心拼出个歪扭的琰字——这人又把自己吊在房梁上搞机关。
库房暗门吱呀轻响,带着水汽的星纹石滚到我脚边。
我故意转身走向账台,听着身后刻意放轻的脚步声。
磁砂算盘突然被无形的力量拨动,珠子拼出漕帮庆功宴缺个账房先生。
郝公子这是要拐项家掌柜去对账?我对着空气轻笑,袖中丝绦却悄悄缠上来人指尖。
磁砂镜映出身后人玄色衣襟上的水痕,想来他又扮作挑夫混在漕船里——领口还沾着我昨日给他熏衣用的甘松香。
东南码头忽然传来七声磁钟响,这是我们约好的隐患解除信号。
郝琰的气息倏然后退,窗棂震落三粒磁砂。
我展开他塞进我袖中的素笺,上面画着歪歪扭扭的星象图——今夜亥时,危宿当空。
磁砂灯笼在檐角晃出细碎光斑,我数着郝琰故意留在窗台的七粒星纹石,忽然听见前院传来铜锣声。
三短两长——这是家族紧急议事的信号。
来得正好。我将素笺折进袖袋,任由算珠拼成的星象图被风吹散。
穿过磁砂库回廊时,管事捧着红木托盘追上来:各房长辈已在议事厅候着,这是郝公子辰时送来的...
托盘里躺着半块磁砂印,暗纹与周公子的假印鉴严丝合缝。
我蘸着朱砂在印面补全最后一道纹路,听着前厅传来项二婶尖利的嗓音:城南铺面该按旧例分给长房!
推门瞬间,磁砂灯笼齐刷刷转向主位。
我甩出刚补全的磁砂印,看着它在半空裂成十二块,精准落在各房代表面前。新契约定按贡献值分红。我展开郝琰昨夜绘制的漕运图,磁砂线路在羊皮纸上泛着磷火般的微光,三叔公若能用旧船队走通这条暗流,长房多得两成利。
项大伯的烟袋锅在桌角磕出火星,我顺势推过磁砂算盘:大伯上月私运的磁铁矿,折价抵给二房如何?算珠撞在他藏进袖口的私契上,将周家盐引四个字震成齑粉。
暮色染红窗棂时,各房终于在新契上按了手印。
我揉着发烫的腕间丝绦走向后院,却在月洞门后撞见倚着磁砂树的郝琰。
他玄色衣摆沾着码头特有的铁锈味,指尖却缠着不知从哪折来的海棠枝。
项掌柜的庆功宴,是不是该添道蜜渍海棠?他变戏法似的掏出青瓷罐,罐底隐约可见周家船队的磁砂拓印。
我故意用丝绦缠住他手腕,郝公子这海棠莫不是从周公子的赔礼船上顺来的?
磁砂灯笼突然剧烈摇晃,东南码头传来三声爆响。
郝琰拽着我跃上屋顶时,正看见周家最后一艘货船在河心炸开火花。
他系在我腕间的丝绦突然发烫,竟是用磁砂胶黏着张皱巴巴的债单——江南八大商行联名签署的追债文书。
你当真把做空之术教给漕帮了?我望着河面飘散的磁砂灰烬,想起那夜他在雪地里比画的现代金融模型。
郝琰突然伸手拂去我发间火星,掌心星纹擦过耳垂:项先生说过,杠杆原理可撬动十倍利益。
庆功宴摆在磁砂库顶楼,八十一盏磁砂灯笼将夜空映成琥珀色。
我抿着郝琰特调的磁砂酒,看他用星纹石在桌面拼出歪扭的盈亏线。
酒过三巡时,三叔公突然颤巍巍举杯:项家得此良婿......
是掌柜与账房先生。郝琰突然截住话头,袖中磁砂哨震落海棠花瓣。
我低头藏住笑意,腕间丝绦却被他悄悄系上块温热的物件——半枚磁砂印,暗纹与我补全的那块严丝合缝。
子时的更鼓混着漕船号子飘来时,我独自留在账房核对最后一批磁砂订单。
磁砂镜突然映出诡异光斑,照在郝琰留下的星象图上竟浮现出隶书小字。
指尖刚触到危宿二字,镜面突然炸开细纹,那些裂纹拼凑的图案让我浑身发冷——竟与我穿越那夜在实验室见过的量子纠缠模型一模一样。
库房传来磁砂滚落的声响,我转身时带翻朱砂砚。
鲜血般的红痕漫过星象图,将危宿染成妖异的赤金色。
腕间丝绦无风自动,在虚空划出只有现代人才看得懂的函数曲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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