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伊莎是被后颈的刺痛惊醒的。
冷汗浸透了领口的蕾丝边，她蜷缩在艾德瑞怀里，指尖还攥着他衬衫第二颗纽扣——那是方才从记忆回廊跌回现实时，她本能的抓握。
怀表在两人交叠的掌心发烫，像团烧红的炭，将她右眼里最后一抹血色灼成碎片。
“伊莎？”艾德瑞的声音裹着晨露般的凉意，指腹轻轻蹭过她鼻尖的薄汗，“又看到什么了？”
她张了张嘴，喉咙像塞着浸水的棉花。
右眼皮突突直跳，那种熟悉的灼烧感从眼底翻涌上来——是异瞳启动前的预警。
简伊莎猛地推开他，撞翻床头柜上的马克杯。
陶瓷碎裂声里，她盯着自己发颤的右手：指甲缝里还沾着记忆回廊的幽蓝，而掌纹深处，正浮起唐子然的脸。
是唐子然。
高马尾被扯散，后颈的疤痕泛着诡异的青，她被按在银色手术台上，戴口罩的女人捏着针管，蓝色液体在玻璃管里晃出冷光。
简伊莎听见自己的尖叫混在记忆里，还有唐子然含混的呜咽：“伊莎……别信……”
“叮——”
手机在地毯上震动，简伊莎扑过去时撞翻了椅子。
屏幕亮起的瞬间，鼻血“啪”地砸在唐子然的微信头像上。
最后一条消息停在凌晨两点：“今晚和婉如去看午夜场，你肯定不敢来~”
“子然！”她手指发抖地回拨，忙音像根细针，一下下扎进耳膜。
连拨三次，都是机械女声：“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艾德瑞！”她转身时撞翻了化妆台，洛丽塔发卡在地上滚出银弧，“子然被绑了！我刚才看到……她在一个有铁架床的房间，墙上有裂痕，像……像废弃医院！”
艾德瑞已经抄起外套，腕间战术表的红光刺得人眼疼：“先去她家。”
唐子然的公寓门虚掩着。
简伊莎的速写本还摊在沙发上，那页画着两人在奶茶店抢最后一块蛋糕的涂鸦，现在被踩上了半枚陌生的鞋印——40码，硬底，橡胶纹路。
她蹲下身，指尖刚碰到鞋印边缘，左眼突然炸开白光。
是唐子然的声音，带着点发颤的兴奋：“婉如说这家剧本杀超刺激，你真的不来吗？”
画面里，穿米色风衣的女人背对着她，正弯腰调整唐子然的围巾。
简伊莎猛地抬头，看见玄关镜子里自己煞白的脸——她刚才碰到的不是鞋印，是地毯纤维里缠着的一缕栗色长发。
“伊莎。”艾德瑞的声音从卧室传来，“这里有这个。”
他举着个透明药瓶，标签上的英文被撕掉了半块，只剩“AD-17”的字样。
简伊莎的右眼突然发烫，这次她看清了：唐子然被按在手术台上，后颈的针孔正渗出蓝血，戴口罩的女人摘下手套，露出手腕内侧的蝴蝶刺青——和沈掌柜西装内衬的暗纹一模一样。
“暗蝶。”她咬牙，鼻血滴在药瓶上，“他们对她用了基因药剂。”
“先去废弃医院。”艾德瑞握住她冰凉的手，“我知道你要问什么，但路上说。”
简伊莎刚要开口，手机突然震动。
备注“婉如”的陌生号码发来定位：“子然说想给你个惊喜，结果玩太疯摔着了，我在第三人民医院旧址等你，别告诉艾德瑞哦~”
她盯着屏幕，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余光瞥见艾德瑞紧绷的下颌线，突然想起林婉如那句“别告诉艾德瑞”——太刻意了，像根细钩子，专挑她心里最敏感的弦。
“我自己去。”她退后两步，从发间取下银质发卡藏进袖管，“你……去查AD-17的资料。”
艾德瑞的瞳孔缩了缩，像是要穿透她的谎言。
但最终只是摸出随身的战术刀，塞进她掌心：“半小时没消息，我拆了整栋楼。”
废弃医院的消毒水味比记忆里更浓。
简伊莎踩着碎玻璃往里走，高跟鞋声在空荡的走廊里撞出回音。
三楼转角的窗户破了个洞，风灌进来，吹得墙上的“手术室”牌子吱呀作响——和她右眼里的画面分毫不差。
“伊莎！”
林婉如从楼梯口跑过来，米色风衣下摆沾着泥点。
她没戴口罩，皮肤白得近乎透明，眼尾的泪痣让简伊莎想起实验室里泡在福尔马林里的标本。
“子然在407，她……她非说要等你一起醒。”林婉如抓住她的手腕，指尖冷得像冰，“医生说她可能有记忆障碍，你别吓着她。”
简伊莎的左手悄悄攥紧袖管里的发卡。
当林婉如的指尖划过她手背时，她猛地抽出右手，将发卡尖抵在对方腕间：“你腕子上的蝴蝶，是纹的还是刺的？”
林婉如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轻笑出声：“你真像子然说的，古灵精怪。”她后退两步，推开407的门，“自己看。”
金属病床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唐子然闭着眼，后颈缠着渗血的纱布，右手无意识地抓着被单——那是她紧张时的习惯。
简伊莎冲过去握住她的手，却被烫得缩回：“子然？子然你醒醒！”
“伊莎……”唐子然的睫毛颤动，睁开眼时瞳孔泛着诡异的蓝，“小心……婉如……她不是人……”
“啪！”
病房门被踹开。
艾德瑞站在逆光里，战术刀折射的冷光刺得简伊莎眯起眼。
她转头看向林婉如，却发现人已经不见了，只剩门后闪烁的红色按钮——那是自毁装置。
“你早就知道！”她拽住艾德瑞的衣领，声音发抖，“你知道他们会抓子然，对不对？！”
艾德瑞的喉结动了动：“暗蝶的实验体名单里有她。”
“所以你就看着她被抓？！”简伊莎的指甲掐进他锁骨，“你说过要保护我身边的人，你说过——”
“伊莎！”唐子然突然尖叫，她的后颈裂开细小的鳞片，手臂上的血管凸起成青紫色的脉络，“他们给我注射了融合剂……我控制不住……”
简伊莎转身的瞬间，唐子然已经扑过来。
她撞开床头柜躲到墙角，却在触碰金属柜的刹那，左眼炸开白光——是唐子然和艾德瑞在仓库见面的画面，唐子然举着录音笔：“只要你帮我找到我哥，我就配合你们的计划。”
“你们到底瞒了我多少事？！”她喊出声时，唐子然的指甲已经划破她的肩。
鲜血溅在墙上，映出林婉如扭曲的笑：“融合完成度80%，启动自毁程序。”
警报声里，艾德瑞扑过来将她护在身下。
碎石砸在他背上，简伊莎看见他额角的血滴在自己脸上，咸得发苦。
唐子然被爆炸气浪掀到墙角，却又摇摇晃晃站起来，蓝紫色的瞳孔里只剩破坏欲。
“带伊莎走！”艾德瑞将她推向安全出口，自己却迎着唐子然的攻击冲了过去。
简伊莎扶着墙跑了两步，又回头看他——他后背的伤口还在渗血，却仍用身体挡在唐子然和她之间。
“艾德瑞！”她喊出声，声音被爆炸声撕碎。
最终还是转身冲进浓烟，朝着相反方向跑去——唐子然的嘶吼追在身后
当她跌跌撞撞跑出医院时，手机在裤袋里震动。
匿名短信只有一行字：“老周裁缝铺，东四巷17号，他知道双子计划的全部真相。”
简伊莎攥紧手机，抬头看向老城区方向。
暮色里，东四巷的招牌在风里摇晃，像只欲飞的蝶。
读书三件事：阅读，收藏，加打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