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夜从周鸿的意识里抽离时,像是被人用钝刀刮过脑仁。
七窍渗出的血珠砸在地面,在瓷砖上洇开细小的红花。
他踉跄两步,后背重重撞在控制台边缘,指节抠进金属外壳才勉强站稳。
周鸿还在惨叫。
这个方才举着沙漠之鹰的男人此刻蜷成虾米,额头抵着地面,喉间发出类似受伤野兽的呜咽——林夜在他识海种下的系统病毒正像藤蔓般啃噬神经。
但林夜没空管他。
他盯着五步外的苏璃,她的指尖还停在全息投影的源头模型上,青灰色的瞳孔里浮着两团琥珀色光斑,像两簇被暴雨浇湿的火苗。
天网计划...林夜声音发涩。
他刚刚在周鸿记忆里看见的东西像块烧红的铁,烫得他舌尖发颤。
暗河通过植入异能芯片控制政商高层,用初代意识融合苏璃的精神体...这些真相像把刀,刀柄攥在他手里,刀刃却抵着苏璃的后颈。
他张了张嘴,终究没说出后半句——当他看见苏璃眼底那抹挣扎的琥珀色时,突然明白有些秘密现在说出口,只会加速她的崩溃。
警报声就是这时炸响的。
刺耳的蜂鸣像根钢针扎进耳膜,林夜的太阳穴突突直跳,眼前闪过几秒的重影。
他看见苏璃的睫毛颤了颤,青灰瞳孔里的琥珀色突然明了一瞬,像是被警报声拽回了几分理智。
通风管道。她转身时,白大褂下摆扫过周鸿的手背,暗河封锁基地需要五分钟,机关门在东南角,破解需要三分钟。她的声音还是冷静的,但林夜注意到她攥着模型遥控器的指节泛白,这是唯一的路。
林夜点头,喉结动了动。
他想说你怎么知道,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周鸿记忆里那个在实验室给初代意识注射培养液的画面突然闪回,他猛地捂住额头。
这次不是系统反噬的钝痛,而是被吞噬的苏璃记忆在翻涌:西夏碑上的云雷纹、细毛刷扫过碑文的沙沙声、阳光里浮动的尘埃...这些本应温暖的片段此刻像碎玻璃,扎得他眼眶发酸。
林夜?苏璃的手搭上来时带着凉意。
他抬头,正撞进她的视线——这次不是青灰,是熟悉的琥珀色。
她的拇指轻轻擦过他唇角的血渍,你在抖。
没事。林夜扯出个笑,反手握住她的手腕。
他能感觉到她脉搏跳得很快,快得不正常。
系统提示音在脑海里响起,他低头看腕表,上面显示着记忆碎片剩余:12%。
最后那12%里,除了苏璃教他认云雷纹的片段,只剩几段无关紧要的童年记忆:巷口卖糖葫芦的老爷爷、被堂哥撕碎的数学竞赛奖状、暴雨天躲在屋檐下听见的蝉鸣。
机关门的密码锁在转角处。
林夜背靠着墙看苏璃操作,手指悄悄按在腕间的系统启动键上。
反噬的痛感已经蔓延到后颈,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盖过了警报,一下,两下,像擂在鼓面上的拳头。兑换镇定药剂。他在心里默念,消耗童年记忆——暴雨天的蝉鸣。
系统确认的蓝光闪过的瞬间,林夜的太阳穴突然一凉。
但他的胃里泛起股酸水,那是记忆被抽离的后遗症。
他装作揉眼睛,指尖掐进掌心,看着苏璃的背影在视野里逐渐清晰。
她的白大褂后背沾了块污渍,应该是刚才撞在控制台上蹭的,林夜突然想起三个月前在博物馆,她修复西夏碑时也是这样弓着背,阳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好了。苏璃转身时,机关门发出咔嗒一声。
她的目光扫过林夜发红的眼尾,停顿了两秒,又移开,进去。
通风管道比林夜想象的更逼仄。
金属管壁还带着霉味,他猫着腰走在前面,能听见苏璃的呼吸声就在后颈。
警报声被管道削弱成闷响,但越往里走,林夜的太阳穴越胀——刚才的镇定药剂只能压制反噬,压制不住系统在他识海里留下的裂痕。
停。苏璃突然拽住他的衣角。
林夜刚要回头,就听见前方传来皮靴踩在金属上的脆响。
巡逻队的手电筒光束从管道缝隙漏进来,像几把晃动的银刀。
林夜的系统界面自动弹出战术分析模块。
他盯着视野边缘跳动的红色标记——三个敌人,装备电击棍,通讯器频率402.7...这些信息在脑海里快速重组,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敲了敲管壁,发出三声短响。
引诱他们靠近。他侧头对苏璃低语,走到第三个通风口,绊一下。
苏璃没说话,只是向前挪了两步。
当手电筒的光扫到她白大褂时,最前面的巡逻兵喊了声目标。
林夜看着苏璃踉跄撞在管壁上,发梢扫过通风口的铁网,心里突然想起周鸿记忆里那个冷笑的画面——暗河的人总说苏璃是完美容器,可他们不知道,她连装出脆弱都这么像。
巡逻兵的皮靴声近了。
林夜贴着管壁慢慢起身,系统刚刚兑换的战术分析能力让他看清了每个人的动作轨迹:左边那个习惯先出左手,中间的通讯器挂在右腰,右边的耳麦有电流杂音...当第一个人探进头的瞬间,他扣住对方后颈往下一压,膝盖精准顶在喉结上。
闷哼声被管道吞掉大半。
林夜反手夺过电击棍,转身时却踉跄了一下——他的右腿像灌了铅,刚才的动作慢了半拍。
右边的巡逻兵已经摸到了枪,他咬着牙扑过去,电击棍砸在对方手腕上的瞬间,眼前闪过一片金星。
够了。苏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夜回头,看见她正用巡逻兵的通讯器砸晕最后一个人。
她的发绳散了,几缕黑发黏在汗湿的额角,可眼神清明得可怕,你现在的状态,打三个已经是极限。
林夜没接话。
他弯腰解下巡逻兵的通讯器,手指触到对方颈侧时,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记忆碎片剩余:8%。
他突然想起第一次用系统时,苏璃坐在他对面的咖啡店里,用调羹搅着冰美式说:任何力量都有代价,林夜。当时他觉得这是迂腐的教授说教,现在才明白,她早就在看一场注定会失控的火。
基地出口的铁门在眼前展开时,林夜的呼吸突然一滞。
门外的空地上,二十多盏探照灯正对着他们,暗河的黑衣人们端着枪,形成一个半圆包围圈。
最前面的男人举着扩音器,声音通过电流变得刺耳:林夜,苏璃,你们已经被包围——
跑。林夜突然拽住苏璃的手腕。
他能感觉到她的掌心全是汗,可手指依然有力,往东边废弃工厂。
你怎么知道——
周鸿的记忆里有地图。林夜打断她。
他的太阳穴又开始跳,这次不是反噬,是某种更尖锐的预感。
城市的灯光在远处闪烁,像无数双看热闹的眼睛,他突然想起十二岁那年被家族驱逐时,也是这样站在街头,看着万家灯火却没有一盏属于自己。
但这次不一样,他低头看向身侧的苏璃,她的琥珀色瞳孔里还剩半簇火苗,我不会让你变成他们的容器。
探照灯的光束追过来时,林夜背起苏璃冲进黑暗。
他能听见子弹擦着耳边飞过的尖啸,能感觉到苏璃的手臂圈住他脖子的力度,能闻到她发间残留的博物馆修复液的味道。
废弃工厂的轮廓在前方逐渐清晰,断墙上的拆字被月光染成惨白。
林夜踢开半扇锈迹斑斑的铁门,最后回头看了眼追兵的方向——他们的探照灯在身后摇晃,像一群张牙舞爪的怪物。
他放下苏璃时,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工厂里的风穿过破窗吹进来,带着铁锈和潮湿的土味。
林夜借着月光看向苏璃的脸,她的青灰色瞳孔正在慢慢褪去,可那抹琥珀色也淡得几乎要看不见。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像触碰一片随时会碎的玻璃。
睡会儿。他低声说,把外套脱下来盖在她身上。
系统提示音在脑海里急促响起,记忆碎片剩余:5%。
林夜靠在墙角,看着苏璃闭起眼睛,听着远处追兵的脚步声逐渐逼近。
他知道真正的风暴才刚开始,知道自己可能撑不到最后,但此刻,他盯着苏璃平静的睡颜,突然觉得——就算只能多撑一天,也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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