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替罪的羔羊**
旧厂街的午后,阳光被切割得支离破碎,空气粘腻着鱼腥、汗臭与劣质油脂。这里是光鲜表皮下的溃疡,是弱肉强食的丛林。
高启强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每一步都像踩在烧红的炭上。他裹紧半旧外套,试图遮掩惨白如纸的脸和脖颈未洗净的血污,但那股铁锈血腥味仿佛已渗入骨髓。林洛冰冷的声音在脑中回响:
“找到‘疯驴子’。”
“告诉他,他手下‘麻子’坏了我的规矩。”
“带人来,或带头来。”
每一个字都是淬毒的冰锥。疯驴子!旧厂街的滚刀肉,心狠手辣。麻子?根本不认识!这分明是让他去送死!恐惧的藤蔓缠绕心脏。想逃,但肩上的血手印、灵魂深处的“痛觉链接”灼痛、弟弟妹妹的脸……如沉重枷锁将他钉死。
穿过几条污水横流的小巷,劣质烟酒味更浓。一个挂褪色“棋牌室”招牌的破门面出现,门口蹲着几个眼神不善的青年,停着改装摩托。疯驴子的老巢。
高启强心脏狂跳,躲在巷角阴影,指甲掐进掌心。他看到混混们打量羔羊般的目光。
“妈的!晦气!”暴躁怒吼传出,麻将牌哗啦落地。
一个矮壮、花衬衫、金链子、青皮刀疤脸的男人骂咧咧推门而出,眼神凶狠如兽。疯驴子!身后跟着两个戾气马仔。
高启强双腿发软。想退缩!但林洛幽蓝的眸子在眼前闪现!他深吸一口带着赴死绝望的气,踉跄冲出,挡在疯驴子摩托车前!
“驴…驴哥!”声音嘶哑尖利,“等…等一下!”
疯驴子一愣,看清是高启强这窝囊废,横肉拧起,凶光毕露:“操!找死?!滚开!”唾沫喷脸。马仔狞笑围上。
高启强抖如筛糠,牙齿打颤,强迫抬头,用尽全力僵硬嘶吼:
“驴哥!洛哥让我来的!他说…你手下‘麻子’坏了他的规矩!让你带麻子去见他!或者…带麻子的头去!”最后几字闭眼哭喊而出。
死寂!
疯驴子凶悍凝固,错愕难以置信。马仔狞笑僵住。
“洛哥?”疯驴子惊疑扫视抖如筛糠、惨白恐惧的高启强,找不到玩笑痕迹,只有深入骨髓的惧意。“哪个洛哥?麻子?”暴怒冲顶!认定是这废物失心疯或被当枪使!
“操你妈!活腻了?!”疯驴子怒极反笑,刀疤扭曲,“敢唬老子?要麻子?老子先要你的命!”挥手,“给我打!往死里打!撕烂他的嘴!”
恶犬扑上!拳风砸面门腹部!
“不!是真的!”高启强抱头蹲防尖叫!太迟!
“砰!”“呃啊!”
脸颊麻木剧痛!胃部重击五脏移位!他痛苦蜷缩翻滚,拳脚雨点落下!皮鞋狠踹肋骨腰背!剧痛如潮淹没!闷哼翻滚徒劳。每一击都带着暴戾嘲讽。
“住手!”油滑惊疑声响起。
拳脚停。高启强蜷缩剧痛眼黑,艰难睁肿胀眼。疯驴子身边多了个瘦高油头西装男,精明算计。他皱眉看地上狼狈高启强,凑疯驴子耳语:“…锅炉房…龙哥…死得惨…凭空消失…安欣吃瘪…”
疯驴子暴怒渐凝惊疑。锅炉房油头龙惨死、凶手消失、安欣铩羽的传闻在阴暗角落流传。难道…“洛哥”…真有其事?
“麻子?”疯驴子阴沉谨慎问油头男,“有这人?”
油头男眼珠转狡猾笑:“驴哥,没这人。不过…东巷口老赌鬼‘麻脸’,欠钱偷烟……”抹脖动作。
疯驴子凶光一闪!无价值老赌鬼?现成“麻子”!应付“洛哥”,杀鸡儆猴,拿高启强试水!一石三鸟!
“去!”疯驴子残忍笑令马仔,“把东巷口‘麻脸’‘请’来!就说…偷我东西的事发了!”
“是!”马仔狞笑跑开。
疯驴子蹲身捏高启强肿下巴迫抬头,看他眼中恐惧痛苦,皮笑肉不笑:“高启强,命大!‘麻子’就到!你要人?老子给!”
“不过,”凑耳毒蛇般阴冷,“祈祷你‘洛哥’够神!不然…把你和‘麻子’剁碎喂狗!”
高启强一颤,看疯驴子眼中杀意,寒意冲天!掉入深渊陷阱!
很快,“麻脸”被拖死狗般拖来。褴褛瘦骨,麻脸酡红,浑浊惊恐求饶:“驴哥…饶命…没偷…”
疯驴子无视垃圾,揪高启强衣领粗暴拽起,塞把油污锈蚀剔骨尖刀进他颤抖血污泥手!冰冷油腻!
“人带来了!”疯驴子指地上惊恐老赌鬼,寒冰般,“高启强!你洛哥不是要‘麻子’头吗?”
“现在,”残忍狞笑炸雷般回荡,“给老子动手!砍下他的头!当着老子面砍!”
“砍啊!!”
最后两字鞭抽灵魂!
高启强握刀手抖如风叶!看地上无冤无仇可怜老赌鬼,看疯驴子马仔戏谑残忍眼神,恐惧恶心再涌!做不到!
“不…不…”摇头泪血混流,欲扔刀。
“妈的!废物!”疯驴子凶光爆闪!抬脚千钧之力狠踹高启强后腰!
“砰!”“呃啊——!”
高启强惨扑倒!锋利剔骨刀随惯性精准狠捅老赌鬼胸膛!
“噗嗤——!!!”
利刃入肉闷响刺耳!
时间凝固。
高启强扑倒老赌鬼身上,脸贴对方剧痛茫然扭曲失血脸!握刀手清晰感受刃入胸腔、断骨穿脏恐怖触感!温热粘稠腥血喷泉溅满头脸!
老赌鬼剧抽,“嗬嗬”漏气,眼瞪高启强,痛苦茫然,瞳孔扩散死寂。
高启强烫般松手滚爬后退!看沾满温热粘血的双手,看深插胸口颤动的刀,看死不瞑目的眼…大脑空白!恐惧恶心海啸淹没!
“呕——!!!”趴地狂呕,灵魂欲出!
“哈哈哈!”疯驴子马仔刺耳狂笑!
“高启强!行啊!够狠!”
“‘麻子’头归你了!孝敬你洛哥去!”
“滚!废物!告诉那洛哥,人我给了!旧厂街老子说了算!让他识相!”
狂笑嘲讽毒针扎耳。高启强如丧家犬血污呕吐物中挣扎爬起,不敢看尸首。踉跄失魂朝巷外跑,身后恶意目光残忍笑声。
不知如何跑出旧厂街。脑海只有刺胸闷响、喷溅热血、死不瞑目的脸、疯驴子警告杀意。恐惧、恶心、屈辱、绝望…毒蛇噬魂。
必须回去。钢铁坟场。魔鬼身边。带这身洗不掉的血污,带“麻子”命换的“交代”。
……
旧厂街深处,废弃锅炉房。
安欣脸色苍白,额渗血纱布,左臂夹板绷带吊胸前,右腿绷带,一瘸一拐被两凝重老警搀入血腥废墟。距上次铩羽被铐昏迷仅一天。剧痛虚弱挡不住追寻真相。
“安子,确定现在进?医生要你静养!”老警忧看惨白脸。
“没事,师傅。”安欣嘶哑坚定,锐目扫狼藉现场,“必须再来!他消失,必有线索!不可能凭空消失!”
强光手电再刺黑暗,扫碎裂木柜、干涸黑血泊、倒塌零件堆…定格角落火塘旁。
安欣目光猛凝!挣脱搀扶,忍痛踉跄冲去!
火塘灰烬似翻动过,旁冰冷污地散落几根啃净可疑细骨(禽腿?),一小堆新鲜…鱼鳞?!
更关键,火塘边湿痕水泥地,清晰印着被打开丢弃、沾新鲜污泥暗红污渍的…警用手铐!
他被林洛夺走铐铁管那副!
安欣心猛沉!蹲身不顾污秽,右伤手捡起冰冷手铐。内圈残留干涸他的血迹。铐上污泥暗红污渍带着浓烈…异于锅炉房铁锈的…鱼腥气?!
鱼腥气?
安欣瞳孔骤缩!旧厂街鱼摊!林洛掌下魂飞魄散的年轻鱼贩!高启强!
难道……
他猛起身忍痛虚弱,目光如电扫视!见地上蜿蜒拖痕(通他被铐位),角落散落带鱼鳞腥味污渍……
“师傅!”安欣激动急切,“查!立刻查鱼贩高启强!还有…”深吸气,捕捉一丝微弱、混铁锈血腥中的…更刺鼻、化学焦糊金属灼烧味?
“附近…大型废弃工厂?尤其…有铸造车间的?”锐目如鹰指窗外某向。昨天救护车恍惚瞥远处巨厂轮廓高耸烟囱…风里似飘来这味?
破碎拼图脑海艰难坚定拼接。凶魔林洛非无迹可循!每丝血腥每缕气息,指向更深黑暗巢穴!
铸造车间火光安欣眼中跳如灯塔。浑身是血失魂高启强踉跄奔同向,奔死亡火焰净化的钢铁坟场。命运蛛网悄然收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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