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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这么多年，不光沈王问过，圆通法师也问过东门石同样的问题：为啥招兵圪台的台阶有的高，有的低？还有……
东门石一直记着朱伯那天黑来最后说的那句话。
尽管他一直猜测台阶的高低很有可能和历代皇帝在位的时限有关，尽管他并不是平白无故瞎猜，他是有根据的。
尽管，他也是出生在……，不管是论年龄，还是论辈分，……
但是，沈王虽然看上去很平气，但毕竟是当今坐镇一方的藩王；圆通法师虽然是废帝，但毕竟也曾经是一代帝王。而且就牵扯在这……
所以，他只能守口如瓶。
如今，沈王重提旧事，东门石只能还是双手作揖，“诚蒙王爷高抬。贫僧遁入空门半世不假，但在王爷和……，”转向胡濙，依然双手作揖，苦笑，“胡侍郎二位朝廷股肱面前，这得道高僧，贫僧可愧不敢当。”指指台阶，“至于这台阶嘛？……”长叹口气，连连摇头。尽管他并不是平白无故瞎猜，他是有根据的。但是且不说沈王，胡濙可是当今皇上身边的红人，此次奉旨前来，到底仅仅是祭祀，还是……
“行啦？本圄大师，你呀，真是孔圣人念书咬文嚼字，越说你脚小，你越圪能[注：1]，”沈王摆摆手，瞅瞅胡濙，“今，胡侍郎好不容易来一趟招兵圪台，不待喝你那稀汤寡水的，直接来干的。”双手一拱，“本圄大师，讨教了。”
“王爷，贫僧……”东门石苦笑。
“打住！”沈王打断了话，“本圄大师，最好别跟本王打官腔。”沈王眼一瞪，冲着天，双手一拱，“胡侍郎是钦差，奉旨祭拜高皇帝，这时辰可不等人，父皇可等着呐。”
“好吧。那贫僧只好从命了。”东门石听出沈王话里有话。长叹口气，“王爷，请。胡侍郎请。时辰不等人，咱们道上慢慢谈。”
“本圄大师，你可不兴打马虎眼捉糊[注：2]人啊。”沈王跺跺脚下的台阶，瞅瞅胡濙，指指自己的的脑，呵呵一笑，“本王可是个邋囫[注：3]人，打小这里就是一盆浆糊，就是个吃货。不过，本王也不是一无是处。本王最大的癖好，就是对传说，奇闻轶事，还有婆婆妈妈的东家长，西家短，这些嚼老婆舌头的事，情有独钟。”说完哈哈大笑。其实，沈王这话可不是随便顺口咧咧。前半句话确实是有所指的。这些年，他问过本圄大师好多回关于招兵圪台台阶的事，可每回本圄大师都是搪塞，敷衍，甚至……。至于后面的话嘛，当然也是有意说给胡濙听的。
“王爷，您这哪是……？”胡濙双手作揖，想笑但没笑出来，干咳了两声，才说，“您这是体恤民情，与民同欢。我大明朝有您这样的好王爷，朝廷之幸，百姓之幸。”胡濙这话看似恭维，实际上并不是发自内心。这些年，胡濙虽然很少回京，但皇宫中有一位外放藩地的吃货王爷，他还是多少知道一些的。特别是夜格黑来在酒楼，他更是亲眼目睹。可人家毕竟是王爷，还有……
“胡兄这话，愧煞本王了。”沈王苦笑，“不过，本王听着约贴[注：4]，舒服。本王平生无所求，也没有什么……”停了下，哈哈大笑，“但求吃好，喝好，玩好，平平安安。平生足矣！”瞅瞅东门石，“今朝有酒今朝醉，还是难得糊涂好啊。”摆摆手，“走。”说着抬脚直接迈过第二台阶上了第三台阶。
第二台阶和第三台阶加起来都比第一台阶还要低一圪截[注：5]，高低大约莫也就是八寸多。
东门石也是跨过第二台阶直接上了第三台阶的。因为第二台阶不光高度低，台面也太窄了，顶多只能站住少半个脚，还有台面圪钉爆翘的。稍不留神，踩不稳，会绊跌的。
胡濙抬脚先踩在了第二台阶上，不过只是脚尖落了地，而后又退了下来，揉揉眼睛，弯下腰，几乎凑到了台阶跟前，仔细瞅了好一会，还竖起食指比划了一下。
“胡兄，瞅啥呢？”沈王回头问。
“没啥。”胡濙摇摇头。瞅瞅东门石，苦笑，“本圄大师，这台阶也太……”
“可不是咋的？”沈王瞅瞅东门石，连连摇头，“本圄大师，本王，我，我可听说这台阶是你监造的？你说你这不是……？”
“……”东门石只有苦笑。当年重修台阶是朱颗粒让他监造的。他当时虽然也心存疑惑，可朱颗粒让他照猫画虎。
“本圄大师，你这可是代人受过啊？”沈王转向胡濙，“胡侍郎有所不知，本王听说，当年高皇帝下旨重修招兵圪台，这招兵圪台的图就是诚意伯刘伯温设计的。”
“……”胡濙没吭声。瞅瞅东门石。
“胡侍郎，不错。当时，……”东门石也没有隐瞒，实话实说。不过，他的猜测，没有说。
胡濙淡淡一笑。抬脚上了第二台阶，不过还是脚尖点地，然后才上了第三台阶。
“胡兄，你这不是脱了裤子放屁，直接迈上来不就行啦。”沈王也是看着好笑，说了句粗话。
“王爷见笑了。”胡濙双手作揖，“存在即现实，现实即合理，为臣可不能越矩违规。”苦笑。瞅瞅东门石，“既然诚意伯留下这台阶，那一准是有说头的。晚辈只能是亦步亦趋喽。”
“你，你们这些读书人啊，……”沈王哭笑不得，连连摇头。“就是孔夫子游列国，尽是礼。规矩也太多。”
三人脚前脚后走了几步，便到了第四台阶跟前。
虽然走走停停，只上了三个台阶，离地面也就是二尺来高，但雾明显多了好多。
沈王停住了脚步，回头瞅着胡濙，笑道：胡兄，这也算是一个台阶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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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
圪能：大阳方言。拿架子。
[注：2]
捉糊：大阳方言。欺骗。糊弄。
[注：3]
邋囫：大阳方言。马虎。没有心计，大大咧咧。
[注：4]
约贴：大阳方言。妥帖，舒服。
[注：5]
圪截：大阳方言。用作量词，表示若干段、若干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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