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城的街头熙熙攘攘,人声鼎沸。
方才还因驾着空镖车、不用自己走路而面带得色的陆焱,此刻却是一脸的苦相。
他失算了。
光想着驾车省力,却忽略了这闹市之中,镖车根本无处停放。
大理城的街道固然比寻常府城宽敞不少,两旁的店铺众多,各色摊贩沿街叫卖,行人摩肩接踵,热闹非凡。
可这路中间,哪里是停车的地方?
陆焱试着将镖车靠边停了两次,想下车看看路边摊上新奇的小玩意儿。
结果两次都被后面赶路的行人、推车的小贩连声催促,语气里满是不耐烦,让他赶紧把这占道的大家伙挪开。
“唉……”陆焱轻叹口气。
拉了拉缰绳,驱赶着马儿慢行,心里嘀咕着:看来不管哪个时代,这“停车难”的问题,都是一样的让人头疼。
没办法,看来只能先去先前约好的那家客栈了。
反正是要在那儿落脚的,提前把车停进客栈后院,总归是名正言顺。
打定了主意,陆焱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驾着镖车朝着客栈的方向驶去。
就在镖车途径一个僻静巷口的时候,异变陡生!
一道人影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从巷子深处窜了出来,动作迅捷无比。
那人影直奔镖车而来,伸手“哗啦”一下掀开盖在车板上的油布,身形灵巧地钻了进去,随即又飞快地将油布重新盖好。
整个过程兔起鹘落,不过三个呼吸之间。
陆焱整个人都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猛地一拽缰绳,“吁”地一声将镖车停了下来。
他扭过头,狐疑地伸手掀开油布一角,朝里面看去。
车斗里,蜷缩着一个女子。
姣好的面容,只是此刻呼吸略显急促,鬓角几缕发丝被汗水浸湿,贴在脸颊上,平添了几分狼狈的惊艳。
陆焱的眼睛瞬间就亮了,脱口而出:“美女!”
那女子显然没料到车夫会这么叫她,顿时是又羞又恼,一双秋水般的眸子狠狠瞪向陆焱,声音压得极低,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寒意:“闭嘴!继续好好的赶你的车,不然,要你的命!”
“呦呵?”陆焱闻言,非但没被吓住,反而乐了,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美女,你这是威胁我呢?也不看看自己现在什么处境,八成是被人追杀吧?我要是现在扯着嗓子喊一嗓子……”
话音未落,那女子眼中寒光一闪,竟是骤然出手!
两根纤细的手指并拢,指缝间一点寒星直刺陆焱面门!
但陆焱是反应也丝毫不慢。
眼见寒光袭来,他手腕一翻,葵花点穴手精准地点在了女子持针的手腕麻筋上。
女子只觉手腕一麻,力道顿失,那捏在指间的物事“叮”地一声掉落在车板上。
陆焱定睛一看,竟是一根银针。
“嘿,美女,你还真下死手啊!”陆焱啧啧两声,看着那枚银针,又看向那女子。
“使针的?看这架势,针上肯定有毒吧?”
“长得这么漂亮,心肠怎么这么狠?”
“我跟你萍水相逢,无冤无仇,你张口就要我命,抬手就下杀招,还有没有人性了?有没有良知?”
“你爹妈没教过你要与人为善吗?”
“爹妈没教,你师父总教过吧?”
“师父也没教?那你师兄师姐什么的……”
陆焱开启了絮叨模式,连珠炮似的说个不停。
那女子本就因被人追杀而心烦意乱,此刻手腕发麻,又被陆焱这一通数落,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比手腕还麻。
“你给我闭嘴!”女子气得俏脸涨红,恶狠狠地瞪着陆焱,咬牙切齿道。
“再多说一个字,我就拔了你的舌头!”
就在这时,陆焱眼角余光瞥见巷口方向,有几个人影正快步朝这边走来。
他飞快地对车里的女子说道:“追你的人来了。”
女子闻言一惊,下意识地就要再次开口威胁,想让陆焱闭嘴别乱说话。
但陆焱动作更快,根本没给她开口的机会,直接将油布重新盖严实,顺手还整理了一下褶皱,确保从外面看不出任何异样。
末了,陆焱似乎觉得不解气,还伸手在油布上,大致是女子脑袋的位置,拍了一下。
做完这一切,陆焱跳下车辕,走到马匹旁边,牵起缰绳,若无其事地拉着马儿,继续慢悠悠地往前走,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不久之后,巷口那几个人影也走到了近前。
为首的是一位身穿僧袍,面容慈和,约莫四五十岁年纪的僧人。
他身后跟着两名瞧着年轻些的小沙弥,旁边还跟着两名身着官府皂隶服饰,腰挎佩刀的捕快。
那为首的僧人目光锐利,一眼就注意到了镖车侧面悬挂的,写着“龙门镖局”字样的镖旗,口中轻轻嘀咕了一句:“龙门镖局?”
随即,他快步走到陆焱面前,双手合十,行了一礼,声音平和地问道:“阿弥陀佛,请问这位施主,方才可曾见到一位女子从此经过?”
陆焱脸上立刻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惊讶和气愤,点了点头,大声道:“见到了!大师,你是不知道啊,那女的太没素质了!跑过来二话不说,‘噔噔’两脚就踩我的车!”
“我说她两句,她还反过来骂我!我气不过骂回去,她居然还对我甩暗器!”
说着,陆焱用两根手指捏起刚才掉落在车板上的那枚银针,举到那僧人面前,一脸愤愤不平:“喏!就是这玩意儿!还好我身手敏捷,躲得快,不然非得被她这针给射中不可!”
当然,陆焱捏的是没有毒的针尾。
那僧人看到银针,脸色微微一变,定睛细看,口中沉声道:“是冰魄银针!施主,此针淬有剧毒,千万小心,切勿触碰针尖!”
“啊?还有毒?!”陆焱闻言,立刻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将银针往地上一扔,脸上露出后怕的表情。
然后拍着胸口道:“我的乖乖!这么毒?还好还好,幸亏我躲得快,没被射到!这婆娘,忒歹毒了!”
那僧人看着陆焱惊魂未定的模样,又问道:“请问施主,可知那女子往哪个方向去了?”
陆焱毫不犹豫地抬手往自己身后方向一指,语气肯定地说道:“往那边跑了!跑得那叫一个快,嗖一下就不见影了!要不是看她跑得跟兔子似的,我刚才非追上去狠狠扁她一顿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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