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去西屋，把那几块蜂窝煤搬过来。”徐年抬抬下巴，吩咐起来有条不紊。
“搬煤？”徐北一头雾水，但还是听话地转身往外走。
脚还没迈出门槛，门口又探进来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
是徐茜。
“哥，你们做啥呢？要煤球呀？”
“嘘！”徐年赶紧冲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放低声音哄她，“没你的事儿，小馋猫快回屋去！明儿给你蒸白馒头吃，行不？”
小丫头一听见“白馒头”，眼睛都亮了，也不管哥哥们在捣鼓什么了，点点头，转身一溜烟跑开了。
徐北看着妹妹的背影，有点无奈：“六岁的小丫头，就被你一个白馒头哄得找不着北。”
“咋地，羡慕？”徐年低笑了声，“快去，别磨蹭。”
没一会儿，徐北就把几块半湿不干的蜂窝煤搬了进来，码在桌子边的地上。
徐年弯腰捡起一块看了看，又从墙角旮旯里翻出两把毛都快掉秃了的旧刷子，扔了一把给徐北。
他指了指地上的煤块，又指了指刚从包装袋里拿出来的一副崭新胶手套。
“蘸点水，和上煤灰，弄成稀泥，往这手套上抹。”
“别抹太匀，要那种东一块西一块，看着跟落了多年灰尘，又被人蹭过的样子。”
“弄出个五成新的感觉就差不多了，别太新扎眼，也别太旧看着假。活儿干细点。”徐年一边说，一边拿起一副手套比划着。
兄弟俩就这么埋头，把那些新胶手套拿出来折腾。
徐北干得很仔细，手套的指缝里里外外，煤灰泥抹得特别均匀。
徐年呢，他更在意弄点“意外”的痕迹。
他摸出打火机，特意在手套的边儿上烤了几下，燎出来几个黄黄的小洞。
就像工业区里，真要是有人用这玩意儿，棚顶上电焊火星崩下来，也就这样了。
昏黄的灯光下哥俩的表情，莫名其妙地一样认真。
徐年把最后一双弄好的手套放回塑料袋里。
随手用根破绳子把袋口扎紧。
甚至还用磨损的鞋底，在袋子表面拍打了好几下。
让包装袋看着更破旧，更像是经历过不少事儿。
徐北盯着那袋手套看，没忍住问了句。
“哥，折腾一晚上，这袋子里面的东西到底有啥用啊？”
徐年拍了拍那个塑料袋，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有点说不清的味道。
“这袋东西可不是假货，它得是精品。”
“精品？”徐北一脸没弄明白。
徐年说话的调子，带着点逗弄，“咱可不能叫它假货。”
“叫它……特殊订制，放心！”
“这点小花样，他们看不出来。”说完，他提着袋子往厨房走。
顺手从角落里翻出来一个旧铁桶，他把那袋“手套”小心地塞进去。
又抓了一把煤灰盖在上面，弄得整整齐齐的，他才点了点头。
“行了。”
“万一真有人找上门，这也算是有‘过硬的准备’了。”
徐北还是没太明白徐年的打算，他正想再问。
就听见门外楼道里传来一阵拖拖拉拉的响动。
“吱呀”一声，敲门声响了起来，特别刺耳。
“东屋的！出来说话呢！”门外传来一个油腻腻的女声。
徐年一下子就听出来了。这声音只能是朱小兰，徐北的脸色瞬间就紧了。
“哥，这婆娘又来了！”
“咱是不是弄得太显眼了？”
徐年的手从铁桶上收回来，说话的调子却出奇地平静。
“先别慌看我怎么应付。”他说着，不紧不慢地在炉子上抹了一把煤灰。
随手往自己脸颊上蹭了一道，摇身一变，活脱脱像刚从地窖里刨完煤的大老爷们。
紧接着，他快步走向门口。回头冲徐北使了个眼色，让他看着点徐楠和徐茜。
门一打开，朱小兰那尖刻的嗓子悠悠地钻了进来。
“哟，徐年，这大晚上的干啥呢？”
“灯还亮着呢，怕不是又搞啥见不得人的事儿吧？”
徐年眯了下眼瞧了她一瞬，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摆在那儿。
“见不得人？”
“大姐，煤堆里刨食儿，也能算见不得人？”
“家里张嘴吃饭的多，不下点力气，我还能指望谁？”
朱小兰一听这话。鼻子一皱。突然把脑袋往屋里探了探。鼻子嗅了两下。
“哟，煤味儿倒是冲！”
“你们该不会囤了啥稀罕东西吧？”
“囤？”
徐年靠着门框，咧开嘴，笑声有点夸张，但笑意却不达眼底。
“您可真抬举我们家！稀罕东西？大姐，真要有那玩意儿，我肯定第一时间孝敬您，还能藏着掖着？您可是咱们院儿里最有见识的人！”
他故意把“孝敬”和“最有见识”几个字咬得很重，语气里充满了讽刺。周围几个看热闹的邻居也跟着窃笑起来，朱小兰的脸色更加难看。
朱小兰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嘴角向下撇着，明显不信，她脖子伸得老长，几乎要钻进屋里，像条嗅着腐肉的野狗，贪婪地搜索着所谓的“证据”。
“少跟我装糊涂！我就问问，最近是不是又走了什么歪路子？刘主任那儿，可管不到我头上！”
徐年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他往前站了一步，高大的身形几乎堵住了整个门廊。屋里的煤油灯光被他挡住大半，他脸上故意抹上的煤灰印子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更加突兀，如同一个来自地狱的恶鬼，带着森森的寒意。
“大姐，街坊邻居的，给您面子，我才忍着让着。可说话得凭良心！我家揭不开锅那会儿，您怎么不来问问？现在炉子刚烧旺点儿，您就贴上来了？您这鼻子，还真是比狗还灵！怎么，闻着味儿就觉得我们家发达了？想来分一杯羹？”
徐年连珠炮似的质问，字字句句都像尖刀一样扎在朱小兰的心窝上。她被怼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梗着脖子强撑着，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周围的邻居们更是看得目瞪口呆，他们没想到平时老实巴交的徐年，发起火来竟然如此犀利，几句话就把朱小兰说得体无完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