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朵接过那条猪腿,入手沉甸甸的,少说十来斤重。
上面肉的肌理分明,脂肪只有薄薄的一层。
远看上去,就跟玉雕的似的。
要不是猪腿上的毛还扎手,李朵真就要以为是哪弄来的工艺品。
“这肉长得太好了!”
她眼睛一亮,这么大一条腿,得值不少钱呢。
李朵有些爱不释手。
出于对食物本能的渴望,她凑近闻了闻。
这一闻之下眉头立马皱了起来。
这猪腿肉怎么…
怎么还带着一股子腥味?
跟平时见过的猪肉完全不一样。
"这肉……你该不会是买的水货了吧?"
李朵狐疑地看向赵致远。
这个年代物资短缺。
这么好的肉,这么紧实的肉质。
没个几年的猪根本养不成。
可这种猪都是屠宰户压箱底的东西。
没个逢年过节,根本不可能在市场上流通。
越想,李朵越觉得不对劲。
"你是不是被人骗了?走,咱们找他去!"
李朵平日里虽然温柔可人,但是对于这种底线上的事情可是分毫不让。
毕竟她男人赚钱也不容易。
买个猪腿让人坑了,这实在是太过分了!
越想越是生气。
瘦弱的身子停在原地,李朵不走了,俏脸上难得升起一丝愤怒。
“这帮人,怎么连你都坑??”
“诶诶诶,好媳妇儿,你别误会了。”
赵致远眼瞅见她这反应,不由得笑了,一把把人拦住:
"这是野猪肉,能跟家猪一样吗?"
"野猪肉?"
李朵更惊讶了。
"你从哪弄来的野猪肉?"
"回老家那会儿,正赶上村里组织打野猪。"
赵致远接过双双,让她坐在自己肩膀上一手推着小推车。
一边走,一边半真半假的说道。
"那野猪成群结队的,把山上的庄稼都糟蹋了。村里人一合计,干脆组织人手上山围猎。"
"那多危险啊!"
李朵一听就紧张起来。
俗话说一猪二虎三狼。
这些玩意都是山里的大王。
发狂的野猪比老虎都要可怕。
光是一想到这个场面。
李朵就忍不住为自家男人捏了把汗。
“伤到哪没有?疼不疼?”
"没事,人多着呢。"
眼瞅着自家媳妇这个紧张样儿。
赵致远不以为然。
"我们二十多个后生,带着猎狗,还有老猎人带队。这不,打了九头,每家都分了些。我寻思着这野猪肉劲道,跟咱们摊子上卖的猪排味道肯定不一样,就带了条后腿回来。"
李朵这才松了一口气。
回头又瞅着手里的猪腿。
这玩意虽说是野味,但这确实不好吃。
"你等着瞧吧。"
赵致远看出她的疑虑,信心满满地说。
"明儿个我做成猪排,保准能卖出好价钱。咱们摊子就缺这么个特色。"
"那行吧。"
李朵将信将疑地应了一声。
"反正你做的东西,从来没让我失望过。"
双双在赵致远肩上咯咯直笑:"爹爹最棒!"
赵致远心里一暖,伸手捏了捏李朵的手心:
"走,咱们回家。这两天我琢磨出了新的腌制方法,今儿个让你尝尝鲜。"
三人慢悠悠地往家走。夕阳洒在巷子口,拖出长长的影子。
空气里混杂着街边小摊的油烟味和远处传来的鸡鸣狗吠。
赵致远低头瞥了眼李朵,她正低头数着兜里卖冰棍攒下的零钱,嘴角微微上翘。
像是在盘算着什么小打算。他心里一软,忍不住开口:
“媳妇儿,瞧你这小财迷样儿,卖冰棍赚了多少?”
李朵抬头,冲他得意地晃了晃手里的几张毛票:
“不多不少,刚好够给双双买双新鞋。还能给家里添置点家具。”
她顿了顿,又压低声音,像是怕被路人听见。
“不过我得跟你说件事,今儿在红娘巷子卖冰棍,差点闹了笑话。”
赵致远挑眉,脚步慢下来:
“啥笑话?说来听听。”
李朵瞥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点揶揄:
“还不是你那点破事儿惹的祸。”
她清了清嗓子,学着个大嗓门女人的语气。
“‘哎哟,小李朵,赵致远那小子呢?咋没见他跟你一块儿?’
”她说到这儿,故意停下来,斜眼看赵致远。
“猜猜是谁?”
赵致远一愣,脑子里飞快地转,隐约有了个谱:
“姓刘的?那个……刘大姐?”
“哟,记性不错嘛!
李朵哼了一声,语气里夹着点酸味。
“就是上回让我误会吃醋那位。你说你,招惹谁不好,非招惹个嘴上没把门的。”
还真是刘金燕。
赵致远哭笑不得。
这大姐嘴巴里黑的白的都能说出点黄道道儿来。
李朵碰上她,可真就是被调戏完了。
“天地良心,我可啥也没干。那刘大姐就是爱瞎凑热闹。”
赵致远做投降状。
李朵被他逗乐了,噗嗤一笑,轻轻捶了他一拳:
“少贫嘴!我跟你说,今儿那刘大姐可热情了,非拉着我问你去哪儿了。我按你说的,告诉她你回了乡下,她那脸拉得跟长白山似的,还叹气说‘可惜了,这么好一小伙子’。”
李朵说到这儿,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临走还塞给我五毛钱,说是给双双买糖吃。你说她啥意思?拿我当要饭的?”
赵致远哈哈大笑,肩膀上的双双跟着拍手:
“糖!糖!”
他伸手揉了揉女儿的脑袋,朝李朵挤挤眼:
“她那是眼红你有个好男人呗。别理她,咱过咱的日子。”
李朵哼了一声,嘴上不服输,可眼角的笑意却藏不住。
她伸手在自家男人的后摇上掐了一把。
顿时传来赵致远的呼叫。
“诶,媳妇儿,我错了!别!”
……
两人这么一路说着笑着,巷子尽头自家那扇破木门已经近在眼前。
赵致远正准备掏钥匙,身后却冷不丁传来一道尖酸的嗓音:
“哟,这不是赵家两口子嘛?咋又回来了?刚才不还吵着要散伙?”
赵致远和李朵同时回头,只见王婶子倚在自家门口,手里拎着个木梳,脸上挂着副不阴不阳的笑。
赵致远眉头一皱,刚想开口,李朵却抢先一步,笑得甜腻腻地回怼:
“王婶子,您这耳朵可真灵,隔着半条街都能听见我们两口子说话。不过您放心,我们家致远对我好着呢,散不了。”
王婶子被噎了一下,脸上的笑僵了僵,嘴里却不饶人:
“好?哼,我看是好得没边了。整天跑出去卖什么冰棍,丢人现眼!还不如老老实实待家里,学学怎么伺候男人。”
这话一出,李朵的笑顿时收了,杏仁圆眼里冒出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