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批贴着空白标签的玻璃瓶,好比一颗投入冰封湖面的石子,在北境那片广袤的冻土上,砸开了滔天巨浪!
半个月后,一列由十几辆绿色军用卡车组成的庞大车队,好比一条钢铁巨蟒,撕开黎明的薄雾,卷着漫天烟尘,在一整个红星轧钢厂工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直接开到了新车间的门口。
打头的,正是那辆黑色的伏尔加。
伊万从车上跳下来,那张向来傲慢的脸上,此刻堆满了近乎谄媚的狂喜,他几步冲到早已等候在那里的江潮面前,张开双臂,就想给他一个热情的熊抱。
“我的朋友!江!你就是上帝派来拯救我们味蕾的天使!”
江潮不着痕跡地侧身躲开,伊万抱了个空,也不尴尬,只是搓着手,那双蓝色的眼珠子死死地盯着江潮身后那座崭新的车间,里面全是压抑不住的贪婪。
“货呢?我的‘林中之王’呢?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江潮没说话,只是对着身后一挥手。
车间的大门轰然打开,黑子带着十几个精壮的汉子,将一箱箱用木板钉得结结实实的箱子,搬上了卡车。
陈建国站在一旁,看着那堆积如山的箱子,心在滴血。
这得是多少钱啊!就这么换了一堆谁也看不懂的破烂玩意儿?
伊万亲自撬开一箱,看着里面那一个个透亮的玻璃瓶,还有瓶子里那色泽酱红,仿似玛瑙的肉块,他不受控制地吞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
“装车!快!把我们的‘友谊’,也卸下来!”
随着他一声令下,后面十几辆军卡的帆布被猛地掀开。
“哐当!哐当!哐当!”
无数奇形怪状,锈迹斑斑,沾满了黑色油污的金属零件,好比垃圾一样,被十几个高大的白人壮汉,毫不爱惜地扔在了地上,很快就堆成了一座散发着腐朽气息的钢铁小山。
轧钢厂的工人们围在远处,指指点点,满脸都是困惑和不解。
这就是老毛子换咱们宝贝罐头的东西?一堆连废品收购站都不要的洋垃圾?
江潮却在那堆“垃圾”面前,蹲了下来。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一片带着复杂曲线的涡轮叶片,那动作,仿似在抚摸情人的肌肤。他那颗向来古井不波的心,此刻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狂跳。
成了!
这盘惊天大棋,他落下了最关键的一子!
陈建国凑了过来,看着江潮那副着了魔的样子,又看看那堆废铁,嘴巴张了半天,最终还是一脸肉痛地叹了口气。
“江潮,这……这玩意儿,咱们放哪儿啊?”
“山谷,我的营地。”江潮站起身,不容商量地开口,“从今天起,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许靠近那座山谷半步。黑子,你带上你那十个兄弟,把这些宝贝,都给我运回去,用油布盖好,二十四小时,荷枪实弹地给我看着!少一根毛,我拿你是问!”
黑子他们虽然也搞不懂这些破烂有啥用,但对江潮的命令,他们只会百分之百地执行。
交易完成,伊万的车队好比打了胜仗的军队,浩浩荡荡地绝尘而去。
而江潮,则亲自押着那十几车“废铁”,返回了山谷。
他让杨四海,在山谷最深处,找了一个极其隐蔽干燥的山洞,将所有零件,分门别类,小心翼翼地存放了进去。
做完这一切,他才感觉自己那根绷紧了几个月的神经,稍稍松快了几分。
接下来的日子,轧钢厂的生产,走上了正轨。
那条德国生产线,在几个老师傅的调教下,马力全开,一瓶瓶印着“战斗民族”商标的罐头,源源不断地生产出来,发往全国各地。
厂里的效益,一天比一天好。
工人们的脸上,重新挂上了久违的笑容,走路都带着风。每个月发工资的日子,整个厂区都跟过年一样热闹。
江潮的名字,也彻底成了厂里的一个传奇。
他没再天天泡在厂里,只是偶尔去车间和山谷转一圈,剩下的时间,都用来陪苏云溪姐妹俩。
这天晚上,他从外面回来手里破天荒地提着一个用红纸包着的小方盒。
他把盒子递到苏云溪面前。
苏云溪打开一看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块小巧精致的“上海牌”女士手表。
在八十年代,这东西可是仅次于“三转一响”的顶级奢侈品。
“给我的?”苏云溪捂住了嘴,那双清澈的眸子瞬间就红了。
“嗯。”江潮拉过她的小手亲自把那块手表,戴在了她纤细皓白的手腕上,“喜欢吗?”
苏云溪说不出话只是重重地点头,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颗砸在那亮晶晶的表盘上。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猛地扑进江潮怀里,死死地抱着他的腰把脸深深地埋在他那宽阔的胸膛里。
江潮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闻着她发间那股子好闻的洗发膏味道,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满足感。
金钱,权势,地位。
这些东西都比不上怀里这个女人,带给他的那份安宁和踏实。
“等再过两年,”江潮在她耳边轻声说,“咱们就不住这儿了。我去市里,买一块地盖一栋最好的小洋楼,带院子的那种。院子里给你种满你喜欢的花。”
苏云溪的身子在他怀里微微一颤。
她抬起头那张梨花带雨的俏脸上,带着一丝憧憬也带着一丝担忧。
“江潮,我不要什么小洋楼我只要你好好的。”
就在两人享受着这难得的温情时,院子里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刹车声。
紧接着,厂办的张秘书,连门都没敲,火急火燎地就冲了进来,那张脸上,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混杂着极度震惊和一丝惊恐的古怪表情。
“江,江总工!不好了!不,是……是来人了!”
张秘书上气不接下气,指着楼下,嘴唇哆嗦着。
“市里,不,是从省城来的车!挂,挂着军牌的吉普车!”
江潮的眉头,微微一皱。
他走到窗边,朝下一看。
一辆刷着国防绿的“北京212”吉普车,正静静地停在楼下。车牌上那鲜红的字母和数字,刺得人眼睛生疼。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装,身形笔挺得好比一杆标枪,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的中年男人,从车上走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