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散得彻底，盛宇的军靴碾过碎石子，每一步都像踩在烧红的铁板上。
通讯器里林羽的声音还在嗡嗡作响，混着丧尸群的嘶吼，像根细针扎进他太阳穴——元素核心过载的余痛未消，后颈的汗顺着衣领往下淌，黏在背上。
“还有三百米！”王强捂着肋骨喊，断矛尖在他掌心硌出红印。
这个退伍军人的脸涨得发紫，每跑一步都抽气，可脚步半点没慢。
李雪架着陈博士的胳膊几乎要脱力，老人的实验本在盛宇怀里硌得生疼，他低头瞥见半块晶核在晨光里泛着幽绿，和建材市场那只丧尸晶核碎片里的光，像极了。
“看！”李雪突然颤声。
避难所的围墙终于撞进视线。
两米高的铁皮墙原本刷着蓝漆，此刻布满抓痕，像被无数把刀削过的朽木。
墙下堆着七八个丧尸，正用指甲刮蹭金属，“刺啦刺啦”的声响混着喉间的低哮，在空气里织成一张网。
更远处，至少五六十只丧尸正从街道两头涌来，普通丧尸弓着背跌跌撞撞，变异丧尸的骨刺在阳光下泛着冷光——最前排那只，身高足有两米五，肩背隆起的骨甲像披着层黑铁，正用爪子拍地，每拍一下，丧尸群就往前涌一截。
“那是高阶变异体！”陈博士突然挣扎着抬头，镜片上沾着灰紫色液体，“它在指挥！脑波频率能控制低阶丧尸！”
盛宇的瞳孔缩成针尖。
围墙顶端，林羽的身影正往下扔燃烧瓶，火焰裹着丧尸的毛发噼啪作响。
他看见林羽转头，隔着二十米都能看清对方紧绷的下颌线——那是精神力过载的征兆。
“内部什么情况？”盛宇冲林羽喊，同时把实验本塞进李雪怀里。
林羽甩出最后一个燃烧瓶，火光照亮他泛白的嘴唇：“张浩带着五个人砸了仓库，说要分完最后半车压缩饼干再跑！”他顿了顿，精神力波动带得声音发颤，“我刚才用洞察感知...他们藏了把改装过的猎枪。”
丧尸群的嘶吼更近了。
高阶变异体突然仰头发出尖啸，墙下的丧尸猛地跃起，指甲抠住铁皮墙边缘，开始往上爬。
最前面那只普通丧尸的手指刚够到墙顶，就被林羽抄起铁棍砸断了手腕，黑血溅在他脸上，他看都不看，只盯着盛宇：“先解决外围，还是......”
“外围！”盛宇打断他。
他能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如果让高阶丧尸破了墙，里面就算有枪也得被撕成碎片。
他抹了把鼻血，金元素在指尖凝成细针：“王强，带李雪和陈博士上围墙！用燃烧瓶拖延！”
王强没废话，拽着李雪的胳膊就跑。
陈博士被架着往上爬时还在喊：“高阶丧尸的晶核在右眼后方三厘米！抑制液对它还有用吗？”
“不知道，但总得试试！”盛宇扯下外套扔在地上，元素力在体内翻涌。
这次他没急着凝聚土墙——金元素更锋利，更适合穿刺。
他盯着那只高阶丧尸的右眼，那里有团绿光随着脑波明灭，像盏小灯。
“林羽！”他喊，“用精神力锁死它的动作！”
林羽闭了闭眼。
盛宇看见他太阳穴青筋暴起，高阶丧尸的动作果然顿了顿，爪子悬在半空，喉间发出困惑的低鸣。
机会！
盛宇指尖的金针突然暴长成三米长的尖刺，带着破空声直插那团绿光。
“噗——”
尖刺穿透骨甲的瞬间，高阶丧尸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它的右眼爆出黑血，晶核碎片混着脑浆溅了一地。
丧尸群像被掐断了线的木偶，普通丧尸原地转圈，变异丧尸开始互相撕咬。
围墙下的丧尸们纷纷摔落，砸在同伴身上发出闷响。
“冲！”王强举着钢筋从围墙上跃下，一棍砸碎最近的变异丧尸头颅。
李雪举着燃烧瓶往下扔，火焰裹着丧尸的哀嚎炸开。
陈博士趴在墙顶，举着半块碎玻璃喊：“晶核碎片！快捡！”
盛宇踉跄着扶住墙。
这次元素力透支比在建材市场更狠，他能听见耳膜嗡嗡响，眼前有金星乱冒。
但当他抬头时，看见围墙上的幸存者们正举着铁棍、扳手、甚至菜刀，眼睛里闪着光——那是他之前从未见过的，属于活人的光。
“盛哥！”人群里有人喊，“那只大的死了！丧尸要散了！”
盛宇扯出个笑。
他弯腰捡起块带血的晶核碎片，指腹被划得生疼。
远处，丧尸群已经开始溃散，只剩几只变异体还在无意义地攻击空气。
他转头看向围墙内——仓库方向传来玻璃碎裂的声音，混着张浩的骂骂咧咧：“都他妈听我的！再磨蹭连饼干渣都吃不上！”
林羽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他身边。
盛宇能感觉到对方身上的精神力波动，像平静的湖面突然起了涟漪。
林羽望着仓库方向，睫毛在眼下投出阴影，声音轻得像叹息：“他们藏的猎枪...子弹上膛了。”
高阶丧尸的尸体还在冒黑烟。
盛宇握紧晶核碎片，血珠顺着指缝往下滴。
他听见围墙内传来李雪的尖叫，看见王强抄起钢筋往仓库跑——但这些都被林羽突然攥住手腕的手打断了。
“等等。”林羽说。
他的眼睛亮得惊人，像黑夜里突然燃起的火把，“我刚才用精神洞察...张浩在骗他们。他根本不想分饼干，他想...”
丧尸群最后的嘶吼被风吹散了。
盛宇望着林羽绷紧的下颌线，突然觉得，这双重危机里最棘手的那部分，才刚刚开始。
林羽的指尖在盛宇手腕上轻轻一掐，精神力如蛛网般顺着两人交叠的皮肤蔓延——他刚才用洞察扫过仓库方向时，捕捉到了张浩最深处的念头。
那些混杂着贪婪与恐惧的碎片在他脑海里翻涌，像腐烂的鱼肉般散发着恶臭。
“他想带着猎枪和半车压缩饼干跑路，”林羽的声音压得极低，却比丧尸的尖啸更清晰地撞进盛宇耳中，“剩下的人？他根本不在乎。他甚至想...如果有人拦着，就用子弹开路。”
盛宇的后槽牙咬得发疼。
他望着仓库方向摇晃的人影——张浩正踹开最后一道木门，手里的猎枪在晨光里闪着冷光，几个被煽动的幸存者举着铁棍跟在他身后，脸上还挂着抢到物资的狂喜。
“都过来！”张浩扯着嗓子喊，枪管敲得铁皮货架叮当响，“一人分两包饼干，老子带你们去城南别墅区！那地方有围墙有泳池，比这破铁皮窝强——”
“放屁！”李雪的尖叫像把刀劈开他的话音。
她不知什么时候从围墙上溜了下来，医疗包甩在脚边，眼睛红得像要滴血，“城南早被尸潮围死了！上星期陈博士用无人机拍过，连屋顶都爬满丧尸！”
被煽动的幸存者们脚步顿住。
其中个穿蓝工装的年轻人攥着铁棍的手松了松：“张哥...你说的别墅真能进？”
张浩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
他扫过人群里林羽和盛宇的方向，喉结动了动，突然把猎枪往肩上一扛：“老子骗你们？老子在这世道活了三个月，能害你们？”他踢了脚脚边的饼干箱，塑料包装发出脆响，“不想吃干馒头就赶紧拿——”
“你根本不想带他们走。”林羽往前一步，精神力如潮水般漫过整个仓库。
他能清晰感知到张浩后颈渗出的冷汗，还有那几个幸存者心底突然炸开的疑虑，“你打算等他们拿完饼干，就锁门引丧尸过来。这样你带着物资跑，追兵全被丧尸啃了。”
空气突然静得可怕。
蓝工装青年的铁棍“当啷”掉在地上。
另个扎马尾的女孩颤抖着指向张浩：“上周...上周你说要带我们去超市找罐头，结果半道自己跑了！”她的声音越来越高，“我弟弟就是那回被丧尸抓的！”
“放屁！”张浩的枪口猛地抬起来，黑洞洞的枪管对准林羽眉心，“老子——”
“放下。”盛宇的声音像块淬了冰的铁。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林羽身前，金元素在掌心凝成细链，正顺着地面悄无声息地缠上张浩的脚踝。
张浩的瞳孔骤缩。
他想往后退，却发现脚腕被什么东西死死拽住——低头看时，只见银色的金属细链正顺着裤管往上爬，在他腿上勒出红印。
更远处，王强抄着钢筋从侧面包抄过来，李雪举着医用剪刀护在几个幸存者身前，连陈博士都攥着半块晶核碎片，镜片后的眼睛闪着冷光。
“你们疯了？”张浩的声音发颤，手指却死死扣住扳机，“老子有枪！老子——”
“你有枪，但你不敢开。”林羽向前半步，精神力精准地刺进张浩的脑内。
他看见这个自私的混混此刻正被恐惧淹没——他根本没打算真的开枪，刚才的威胁不过是虚张声势。
林羽勾了勾嘴角，“因为你知道，只要你扣动扳机，盛宇的金元素会先刺穿你的喉咙。”
“他说的对。”盛宇掌心的细链突然收紧，张浩痛得跪了下去，猎枪“啪嗒”掉在地上。
王强冲过去一脚踩住枪身，弯腰捡起时还啐了口：“垃圾。”
蓝工装青年突然冲上来，揪住张浩的衣领就是一拳：“我媳妇还在发烧！你骗我们去送死！”马尾女孩跟着踹了一脚，其他幸存者也纷纷围上来，骂声像潮水般涌进张浩耳朵里。
“够了。”盛宇抬手。
人群立刻安静下来。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猎枪，枪管还带着张浩的体温，“从今天起，张浩被驱逐出避难所。”他扫过众人震惊的脸，声音沉得像铁，“自私的人，我们养不起。”
张浩突然笑了，血从嘴角淌下来：“驱逐？老子现在就走！等你们断粮那天——”
“滚。”盛宇甩给他半块压缩饼干，“这是你最后一顿。”
张浩踉跄着爬起来，捡起饼干时手指都在抖。
他狠狠瞪了众人一眼，转身往围墙外走。
路过盛宇身边时，他突然压低声音：“你以为...这世道靠善良能活？”
“靠团结。”林羽在他身后说。
他望着张浩的背影消失在街角，转头看向围墙上被丧尸抓出的裂痕，还有仓库里重新码好的饼干箱，“我们有彼此。”
夕阳把铁皮墙染成暖金色时，避难所里已经响起叮叮当当的修复声。
王强带着几个男人用铁板加固围墙，李雪在给伤员包扎，陈博士蹲在地上研究高阶丧尸的晶核碎片，镜片上沾着黑血都没察觉。
盛宇靠在仓库门口，看林羽把最后半车饼干分成小份，每份都用红绳系着——那是李雪翻出的医疗线。
“今天之后，”林羽把最后一份饼干放进木盒，抬头时眼睛亮得像星子，“他们会更信任我们。”
盛宇嗯了一声。
他望着围墙外逐渐安静的街道，还有墙内忙碌的人群，突然想起三天前他们还挤在漏雨的地下车库里，为半块面包红着眼。
现在...他摸了摸后颈没擦干的汗，那里还留着元素力过载的刺痛，却比任何勋章都让他安心。
“晚上召开会议。”盛宇说。
他踢开脚边块带血的碎骨，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笃定，“商量怎么建基地。”
林羽抬头，正撞上他眼底的光。
远处，修复围墙的锤子声突然停了，有人喊了句：“盛哥！铁皮不够了！”
盛宇笑了。
他拍了拍林羽的肩，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风掀起他的衣角，露出腰间别着的晶核碎片——那是从高阶丧尸脑子里挖出来的，此刻正泛着幽绿的光，像颗还在跳动的心脏。
今晚的会议，会是个好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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