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修远的靴底碾过碎石，每一步都像踩在烧红的铁砧上。
肩窝处的伤口随着奔跑节奏抽痛，血珠渗出来，在粗布短衫上洇开巴掌大的暗红。
他能听见身后越来越近的脚步声——秦瑶的追魂剑嗡鸣时带起的破空声，外门弟子们粗重的喘息，甚至有人喊着截住那杂役的嘶哑嗓音。
系统，扫描前方地形！他咬着牙低喝，喉间尝到铁锈味。
淡蓝光幕在视网膜上展开，绿色箭头直指五十步外：【前方干涸溪谷，岩壁倾角65，碎石覆盖度80%，可作为临时隐蔽点。
建议立即前往。】
林修远猛地拐向左侧，枯枝刮过脸颊，他却感觉不到疼。
溪谷的轮廓逐渐清晰：原本该是水流的地方如今只剩裸露的青岩，两侧岩壁像被巨斧劈开，石缝里挤着几丛枯黄的野棘。
他摸向怀中的隐身符，合成时系统提示的成功率还在耳边：当前系统等级Lv.3，隐身符合成成功率75%，已成功。
效果持续30分钟，移动时隐形成效降低20%。
赌了。他在溪谷口踉跄刹住，背贴着岩壁滑进石缝。
指尖刚触到隐身符的符纹，后颈突然泛起凉意——追兵的脚步声已经近在十步外。
哧啦一声，黄纸符贴在衣襟的瞬间，林修远眼前的世界突然模糊起来。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皮肤像浸在清水里的墨，逐渐与岩壁的灰、碎石的褐融成一片。
系统提示音轻得像羽毛：【隐身符生效，当前隐形成效90%（静止状态）。】
人呢？
秦瑶的声音像淬了冰的剑，劈进溪谷。
林修远屏住呼吸，看着她带着三个外门弟子冲进来。
少女束发的玉簪断了半截，碎发黏在额角，眼尾泛红，却仍挺直脊背，追魂剑在身侧划出冷光。
方才还见他往这边跑。一个外门弟子踢开脚边的碎石，难道会飞？
飞？秦瑶冷笑，指尖划过岩壁上新鲜的抓痕——那是林修远刚才滑进来时留下的。
她忽然顿住，目光扫过石缝里那丛野棘。
棘刺上挂着半片碎布，颜色和林修远的短衫一模一样。
林修远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能看见秦瑶的瞳孔微微收缩，追魂剑的剑穗在风里绷紧，像随时会刺过来的蛇。
别白费力气了。秦瑶突然收回剑，转身时发梢扫过岩壁，杂役最会耍这种小手段。
他不敢回宗门——青玄宗的锻造台归内门管，他就算拿到残篇，也没材料合成。她的声音放轻了些，像是说给自己听：往山下搜，他肯定想逃去镇子里换钱。
是！外门弟子们应了一声，分成两路跑开。
雷子落在最后，站在溪谷口犹豫了片刻。
林修远看见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腰带——那是上个月被赵四堵在柴房时，他紧张的老毛病。
少年转头瞥了眼石缝方向，喉结动了动，最终咬咬牙，跟着秦瑶往山下跑去。
脚步声渐远，林修远的后背沁出冷汗。
隐身符的效果还在，但他能感觉到符纸在发烫，像块烧红的炭贴在胸口。
系统提示音适时响起：【隐身符剩余时效12分钟。】
他蜷起膝盖，慢慢蹲下来。
石缝里有股潮湿的土腥气，混着肩伤的血味，直往鼻子里钻。
怀里的残篇被体温焐得温热，羊皮卷上的九叠云纹仿佛活了，在视网膜上投下淡金色的影子。
他们真信了？他轻声呢喃，指尖抚过岩壁上的抓痕——刚才太急，竟忘了用系统扫描掩盖痕迹。
可秦瑶为什么没追过来？
是真的以为他要逃，还是
溪谷外传来一声鸟鸣，惊飞了几丛野棘上的灰雀。
林修远猛地抬头，隐身符的光膜微微震颤。
直到确认那只是普通的山雀，他才缓缓松了口气。
风掠过溪谷，卷起几片碎叶。
林修远望着秦瑶他们消失的方向，喉间突然泛起炊饼的麦香——雷子塞的那半块还在储物袋里，此刻该凉透了。
他摸了摸储物袋的绳结，又摸了摸胸口的残篇。
两种温度重叠在一起，像两块火炭，在他心里烧出一个滚烫的洞。
等他们走了...他低头看着自己几乎透明的手，先处理伤口，再研究残篇。
系统说合成功法需要材料，青玄宗的药园...外门演武场的废铁堆...
隐身符的热度突然减弱。
林修远抬头，看见岩壁上的日影已经偏移。
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隐身符时效剩余5分钟。】他屏住呼吸，听见远处传来秦瑶的怒喝：再搜半里！
要是让那杂役跑了，你们这个月的贡献点全扣！
石缝外的脚步声彻底消失时，林修远才敢动。
他扶着岩壁站起身，隐身符啪地碎成金粉，消散在风里。
肩伤的血已经止住，金疮药的清凉透过布料渗进来。
他摸出储物袋里的炊饼，咬了一口——果然凉了，麦香却比刚才更浓。
溪谷外的阳光穿过岩壁的缝隙，在他脚边投下一片光斑。
林修远蹲下来，用指尖沾了点口水，在碎石上画了个简单的路线图。
山门禁地的位置，药园的守夜弟子，锻造台的换班时间...每一笔都刻进石缝里，像刻进骨头里。
该回去了。他擦了擦嘴角的饼屑，把残篇重新裹进怀里的布包。
风掀起他的衣角，露出腰间挂着的半块淬毒蜂尾刺——那是合成爆裂符时偷偷留下的后手，此刻在阳光下泛着幽蓝的光。
林修远最后看了眼溪谷外的天空。
云层正在散开，露出一角青碧。
他摸了摸发烫的丹田——那里有团火，比刚才更旺了。
秦瑶说得对。他轻声笑了，我确实不敢回宗门。
但不是因为怕。
是因为...他抬头望向青玄宗的飞檐，那抹朱红在云层后若隐若现，我要带着这把火烧回去。
溪谷里的野棘轻轻摇晃，仿佛在应和他没说完的话。
林修远整理好衣襟，弯腰捡起块碎石，精准地扔进十步外的灌木丛。哗啦一声响过，他借着灌木的掩护，猫腰朝宗门方向潜去。
岩石后的阴影里，一片碎布被风卷起，打着旋儿落在他刚才蹲过的地方。
布片上沾着淡红的血，在阳光下泛着暖光，像朵开在石缝里的花。
无需修改
林修远紧贴着岩石的后背渗出了薄薄的一层汗，他的指尖刚碰到怀中布包的绳结，又猛地停住了。
他侧耳倾听——溪谷外只剩下山风掠过野棘的沙沙声，就连秦瑶的追魂剑的嗡鸣声也消散在了山坳里。
这时他才敢低下头，用沾着血渍的指腹慢慢解开绳结。
羊皮卷展开的瞬间，陈旧的墨香混合着淡淡的松烟味钻进了他的鼻腔。
林修远的喉结动了动，掌心的温度透过粗布渗透到羊皮上，卷角被虫蛀的小孔在阳光下泛着浅黄色。
他不敢大幅度翻动，只用拇指和食指捏着边缘，让卷轴在膝盖上缓缓展开。
前半段是密密麻麻的古篆，夹杂着歪歪扭扭的符文，就像被火烧过又勉强拼凑起来的残页。
林修远眯起眼睛，系统的淡蓝色光幕适时地在视网膜上浮现，将文字转换成了简体：“……匠神座下，万器共鸣。非金石可铸，非水火可锻，需以灵识引天地气，以心窍通万物脉……”
他的呼吸忽然一滞。
最后半行字被撕去了大半，却在断裂处露出了新的墨迹：“能量共鸣之法：取双器同阶，以系统核心为媒——”
“系统！”林修远下意识地低声喝道，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视网膜上的光幕骤然亮起，浮现出风炉堂试炼那天的画面：他握着两把生锈的铁剑，系统提示框跳出“融合强化”选项时，界面边缘也闪过类似的符文。
当时他急着通过试炼，随便点了确认，结果合成出了带有“破甲”属性的精铁剑。
“原来不是巧合。”他的指尖轻轻颤抖，羊皮卷上的字迹在视线里模糊又清晰。
山风掀起卷角，露出下方用朱砂笔圈起的注脚：“系统者，匠神之瞳也。得瞳者可窥万器本相，然欲通共鸣，必升瞳阶。”
林修远猛地抬起头，目光扫过溪谷两侧的岩壁。
阳光已经西斜，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方才秦瑶说“他没材料合成”的话突然在耳边炸响——可她不知道，他有系统。
他能扫描药园里的灵草，能捡演武场的废铁，能把所有边角料变成合成材料。
“得尽快提升系统等级。”他喃喃自语，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系统等级Lv.3时，合成成功率75%，高阶属性概率10%；要是升到Lv.4，成功率能到85%，属性概率翻倍。
更重要的是，卷轴里提到的“能量共鸣”，可能需要系统等级达到匠师阶才能解锁。
他迅速将羊皮卷重新裹进布包，塞进怀里最贴近心脏的位置。
起身时，石缝里的野棘勾住了他的袖口，棘刺扎进皮肤，疼得他倒抽冷气。
这疼意却让他清醒过来——追兵可能随时折返，秦瑶的追魂剑认主认血，说不定还留着他的气息。
林修远猫着腰钻出石缝，系统光幕再次展开，绿色箭头指向西北方：【检测到宗门巡逻队路径，建议绕行山后野径，预计耗时1.5时辰。】他摸了摸腰间的淬毒蜂尾刺，那是合成爆裂符时偷偷留下的，此刻贴着皮肤，像根烧红的针。
“走野径。”他压低身子，沿着溪谷边缘的灌木丛移动。
每一步都尽量踩在腐叶上，避免碎石发出声响。
路过一片矮松时，松针上的露水落进后颈，凉得他打了个寒颤——不是冷，是想起秦瑶看碎布时的眼神。
那眼神太锋利，像能剖开他的皮肉，直勾勾地扎进他藏着残篇的地方。
日头渐渐沉进山尖，林修远的影子缩成一团，又被暮色拉长。
他绕过三道山梁，终于在半山腰望见了青玄宗的飞檐。
朱红的山门在暮色里像一团将熄的火，而他要做的，是往这火里添把柴。
“阿木应该把废弃锻造房收拾好了。”他摸了摸储物袋，里面还装着雷子塞的半块炊饼，此刻硬得硌手。
前天夜里，他偷偷给被赵四抢了饭的小杂役阿木留过两个馒头，阿木便趁夜去后山砍了松枝，说要帮他“藏点见不得光的东西”。
山风卷着暮霭吹来，林修远的脚步突然停住了。
系统光幕闪烁，显示前方二十步有一片野莓丛——那是他和阿木约好的标记。
莓叶下压着一块碎陶片，反面用炭笔写着：“灶膛清了，风箱修了，药园后墙的狗今天没拴。”
他弯腰捡起陶片，指腹蹭掉炭灰，嘴角微微上扬。
暮色里，废弃锻造房的轮廓渐渐清晰，黑黢黢的烟囱像一根指向星空的手指。
林修远摸出火折子，在掌心擦了擦——等会儿要点燃的，不只是火炉。
山脚下传来梆子声，是守夜弟子敲的“定更”。
林修远最后看了一眼渐暗的天空，将陶片塞进靴底，猫腰钻进锻造房后的竹丛。
门轴发出极轻的“吱呀”声，他侧身溜进去，反手将门闩扣上。
黑暗中，他摸到阿木堆在墙角的干松枝，又摸到风箱上缠着的新麻绳。
最后，他的手停在了锻造台的铁砧上——那上面还留着阿木用抹布擦过的痕迹，带着淡淡的松脂香。
林修远从怀里取出布包，轻轻放在铁砧上。
月光透过破窗洒进来，在羊皮卷上镀了一层银边。
他蹲下身，划亮火折子，火苗“噌”地窜起来，映得他眼底发亮。
“先炼一炉精铁。”他对着跳动的火苗轻声说，“等系统升到Lv.4……”
火折子的光映着他紧绷的下颌线，将影子投在斑驳的墙上，像一把即将出鞘的剑。
隔壁灶膛里的干松枝发出“噼啪”的轻响，仿佛在应和他未说完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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