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火从未真正停熄。
人类文明延续至今，这期间爆发的大大小小的战争数不胜数，其烈度也随着文明的发展逐日增剧，最终演变为不将对方存在的证明全部抹消就决不能停止的地步。
战胜者沾沾自喜，战败者心怀怨恨。
而所谓的和平，不过是没有标注时间的休战书，只要时候到了，人们自然就会将其撕碎。
要问为何的话……
只能说天性使然。
人类迄今为止的历史就是与自然，与野兽，与同类无止尽斗争的历史。当人类征服自然，驱逐野兽之后，剩下的目标不就显而易见了吗？
虽同为一个种族，却因不同的文明起源演化为了不同的人种。语言不通，肤色各异，就算是个体之间也会因为教育、人生阅历等因素产生差异，因此人类注定无法相互理解。
更何况想要存在于世，想要让自己的痕迹不断延续，就必然要从他人那里掠夺什么。其含义或正或反，但这就是生命最本质的色彩——从虚无之中诞生的，吞噬一切的黑暗。
正因黑暗，人类才会生来带有罪孽。
正因黑暗，所以在人类的心中既会爆发最耀眼的光芒，也会催生最邪恶的想法。
正因黑暗，所以能够容纳万像，不论什么色彩都会与之同化，而在那一过程掺杂进来的东西铸就了属于每个人的独一无二的思想。
是的，这并非是在贬低人类这一族群，只是抛弃了那些冠冕堂皇的说辞罢了。
话虽如此，倒也不能否认人类心中光辉的一面，尽管那也只是以人类的角度来看罢了。
有光必有暗，有暗必然有光。二者本就是互相印证的存在，绝非对立之物。
只是，想要在黑暗中点起光明，并将其长久地维持并非易事。
人类文明蹒跚踱步，行至今日，在一片混沌中即将迎来自超越者文明之后，最伟大的黄金时代。
这是一个诸王并立、英雄辈出的时代，也是小人得志、阴谋横行的时代。
人类在超越者文明毁灭后，在经历了亿万斯年的痛苦后第一次选择了将目光投向未来，终末之刻尚且遥远，一切还有希望……
唯一需要祈祷的恐怕也只有不要重蹈覆辙了吧？
“不觉得这样的故事非常棒吗？”
似曾相识的山洞里，一个魔女打扮的少女正捧着一本书，对着面前血红色的水晶，饶有兴趣地说着。
“白王，日冠王，由这些人所创造的故事可真是让人兴奋啊，就是让我一直重复看下去也不会腻哦。”
她伸出手指轻轻抚过水晶表面，水晶中沉睡的黑发男子眼皮微微颤动。
“哈，已经听不到我的声音了吗，菲兹……”她歪着头，失落的话语在洞穴中轻轻回荡，“凭借人类的躯体在世界之外度过了如此漫长的时光，你也是挺了不起呢。”
血红色的水晶闪烁着微光，如同脉动般在回应她的话语。
“不过，支撑你坚持到现在的，也只有将这把剑还给它的主人的执念了吧……”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合上了手里的书，站起身向山洞外走去，黑色长裙在潮湿的岩石上拖曳。
“好了，我也该去欣赏下一幕了。”少女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毕竟，演员们都已经就位了呢……”
……
距离凯撒来到提利亚斯已经过去了一个星期，翡翠王那边还是没有任何消息传来。就算是沉稳的亚拉法尔也变得焦急起来。
“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翡翠王打算把我们一直晾在一边吗？”格莱蒙德将拳头重重地砸在桌子上。
亚拉法尔按住他的肩膀，示意他冷静，“就算真是如此，你也不应表露出来，格莱蒙德。”
“可是！”格莱蒙德咬牙切齿，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我们就这样干等着？”
“倘若命运如此安排……”
凯撒站在窗边，阳光透过玻璃，在他的金发上镀了一层冷冽的光晕，他用指尖轻轻敲击着窗框，“那便耐心等待吧。”
他的目光缓缓投向窗外，提利亚斯的街道上人来人往，商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这座繁华的城市仿佛与世隔绝，丝毫感受不到大陆其他地区正在经历的战争与动荡。
但对凯撒来说，眼前的景象非但无法让他平静下来，反而令他的内心更加焦灼。他多想立刻得到一支大军，重返故国，将基恩人全部赶回他们的老家——
不，不止如此，他要将萨瓦尔遭受的一切磨难全部还给基恩才行！
“嘁……”
他攥紧了拳头，已经没时间等待了。
“恩维，你和阿莱斯塔去城里调查一下。”
恩维沉默地点了点头，她总是这样，无条件听从凯撒的命令，从不多加怀疑。
“我明白了，殿下。”阿莱斯塔微微皱眉，“但执政官那边一定会注意到我们的行动，该怎么处理？”
“就说是外出采买武器装备，毕竟你们身上的装备也确实需要更换了。”凯撒站在光影交界处，半边脸沉浸在阴影中，“必要的时候可以将目标放在执政官府邸。”
“您的意思是……？”格莱蒙德猛地站起身，“是执政官压下了消息？”
“嗯……”
亚拉法尔若有所思地摩挲着下巴，“殿下的怀疑不无道理，翡翠王那边应该早就收到了我们来到提利亚斯的消息，可整整一周过去，却只有执政官欧罗米尔在敷衍应付，如果是翡翠王的意思倒也罢了，但要是他在刻意拖延的话……”
“那就意味着，欧罗米尔另有所图。”罗德希里克缓缓站起身，“殿下，请让我去调查执政官那边。”
凯撒缓缓审视着罗德希里克，这位黑发骑士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皮甲，左肩披着斗篷，腰间别着一把短剑。他的眼神锐利如鹰，可时间却已经在他的脸上刻画出了沧桑的线条。
罗德希里克的身手是骑士团中最敏捷的，曾多次执行潜入任务，甚至能在不惊动守卫的情况下穿越敌营。他的气质沉稳而低调，站在人群中时几乎不会引人注目，这正是他最大的优势。
“嗯。”凯撒微微点头，“你的确是最合适的人选。”
罗德希里克右手抚胸，行了一个简洁的骑士礼。
“小心行事。”亚拉法尔的声音低沉而郑重，“如果欧罗米尔真的另有所图，那么他的府邸必定戒备森严。”
“还请您放心。”罗德希里克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我会带着好消息回来的。”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步伐轻盈无声，很快就消失在走廊的阴影中。
夜色降临，提利亚斯的街道被灯火点缀。
执政官府邸坐落在城市中央，白色的石墙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四周巡逻的卫兵手持长矛，警惕地扫视着每一个角落。
罗德希里克藏身于府邸对面的屋顶，借着阴影的掩护，静静观察着卫兵的巡逻路线。他数着时间，计算着每一个守卫转身的间隙。
“就是现在。”
当最后一队卫兵转过拐角，罗德希里克如幽灵般翻下屋顶，贴着墙壁迅速移动。他的动作轻盈无声，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
府邸的后墙有一处排水管道，常年被雨水侵蚀，表面凹凸不平，正好可以作为攀爬的支点。罗德希里克深吸一口气，指尖扣住石缝，身体如壁虎般向上攀爬。
“咔。”
他的靴尖轻轻踩上窗台，手指拨开窗户的锁扣，悄无声息地滑入府邸内部。
——这是一间书房。
月光透过窗户洒落，照亮了桌上散落的羊皮纸卷轴，罗德希里克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靠近书桌。
书桌上摆放着大量文件，罗德希里克的目光很快就被一封尚未拆开的信件吸引过去，信封上的火漆已经暴露了写信人的身份。
“执政官果然和基恩那边有联系……”
罗德希里克的手指悬停在信件上方，犹豫了一瞬。
拆，还是不拆？
如果拆开，他就能获得关键情报，但火漆破损的痕迹一定会被欧罗米尔察觉。
如果不拆，他们可能永远无法得知欧罗米尔和基恩之间的密谋。
“——！”
就在这时，走廊上突然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
罗德希里克瞳孔一缩，迅速将信件放回原位，闪身躲入书柜后的阴影中。
门被推开，欧罗米尔缓步走入书房，身后跟着一名身穿黑袍的男子。
“大人，您确定要这么做吗？”黑袍男子的声音沙哑，“如果翡翠王发现您私自扣押萨瓦尔王子的消息……”
欧罗米尔冷笑一声，“翡翠王？他现在可没空管这些小事。”
他走到书桌前，拿起那封未拆的信件，指尖轻轻摩挲着火漆上的基恩徽记。
“基恩那边开出的条件非常诱人，只要我把凯撒交出去，他们就会在下一届议会选举中帮我一些小忙。”
罗德希里克的呼吸几乎停滞。
果然！欧罗米尔打算出卖殿下！
黑袍男子低声问道，“那您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不急。”欧罗米尔将信件收入怀中，“凯撒身边还有几名骑士，我们需要一个完美的时机——”
他忽然停下话语，目光锐利地扫向书柜方向。
罗德希里克浑身紧绷，手指悄悄按上剑柄。
“怎么了？”黑袍男子警觉地问。
欧罗米尔眯起眼睛，“没什么，可能是我的错觉。”
他走向书柜，伸手抽出一本书翻阅，目光却始终在阴影处游移。
罗德希里克屏住呼吸，心跳如雷。
再靠近一步，他就不得不动手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喵~”
一只黑猫从窗台跳下，轻盈地落在欧罗米尔脚边。
“呵，原来是这小家伙。”欧罗米尔松了口气，将信件夹在书页中，合上书本，放回原处，“走吧，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要谈。”
两人离开书房，脚步声渐渐远去。
罗德希里克这才缓缓呼出一口气，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他在黑暗中又等待了十分钟左右，确认欧罗米尔不会返回后，才悄无声息地移动到书桌前。他的手指精准地抽出那本夹着信件的书籍——一本记载着远古神话的《卓根瑞斯特民俗大全》。
信件的火漆完好无损，罗德希里克取出随身携带的匕首，小心翼翼地将刀刃插入信封边缘，轻轻一挑，火漆便被完整剥离。
他展开信纸，借着月光快速浏览内容。
致尊敬的欧罗米尔阁下：
您的信件，我方已收到，如消息确实，请尽快处理萨瓦尔余孽。
作为回报，我方可保证阁下在下一届议会选举中获得至少三个家族的支持。
另附：我方已向您在中央银行的账户汇入账款。
——军团指挥官，莱恩哈特
罗德希里克迅速将信件原样折好，用匕首的尖端重新融化火漆边缘，完美地将其复原。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将书籍放回原处后，他悄无声息地翻出窗户，顺着排水管道滑下，随后避开巡逻的卫兵，消失在夜色中。
当他回到凯撒所住的宅邸时，众人已在主厅等候多时。
烛火摇曳，映照出凯撒紧绷的侧脸，“情况如何？”
罗德希里克单膝跪地，“殿下，欧罗米尔确实在隐瞒我们的消息。”
“果然……”亚拉法尔眉头紧锁，“理由呢？”
“因为基恩人开出了价码。”罗德希里克将信件里的内容如实转述，“欧罗米尔打算将您交给基恩，换取他们在议会选举中的支持。”
凯撒嘴角缓缓扬起，“呵，原来如此。”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格莱蒙德猛地拍案而起，“该死！殿下，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冷静，格莱蒙德。”亚拉法尔按住他的肩膀，“现在撕破脸对我们没有好处。”
“那难道要等他们来抓我们吗？！”格莱蒙德咬牙切齿。
“既然他会做出这种事，也就代表翡翠王对边境地区的掌控力下降了……”
凯撒缓缓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远处执政官府邸的方向，“不如我们就帮翡翠王一个忙好了。”
“殿下的意思是……？”格莱蒙德和亚拉法尔对视一眼，不明所以。
“早些时候，我和恩维已经调查清楚了。”阿莱斯塔说，“欧罗米尔在提利亚斯有不少竞争对手，其中艾雷斯卡家族已经向我们表明了态度，只要能帮他们的族长登上执政官的位置，就会全力资助殿下。”
亚拉法尔的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殿下是打算联合艾雷斯卡家族除掉欧罗米尔？”
凯撒点点头，“没错，他们会为我们的行动做好一切掩护。”
烛火摇曳，将众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如同蓄势待发的猛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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