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化”的第七天，东海市下层区，已经变成了一座名副其实的铁索囚笼。
每一个街角，都有手持电磁枪的特勤队在巡逻；每一个社区的出口，都增设了更严密的数据扫描仪。空气里，再也闻不到啤酒和烤串的味道，只剩下令人窒息的、恐惧的铁锈味。
人们像真正的老鼠一样，躲藏在自己阴暗的巢穴里，不敢出门，不敢通讯，甚至不敢大声呼吸。他们害怕自己任何一个微不足道的举动，都会成为系统屏幕上那个“异常”的红点，然后，招来灭顶之灾。
绝望，是会传染的。
但就在这片最深沉、最粘稠的绝望之中，一颗小小的、几乎无人察觉的种子，被悄然种下。
在几个最隐蔽的、只有骨灰级“残次品”才知道的地下论坛里，一篇由匿名ID发布的、标题为《系统维护期间，如何保护个人隐私不被泄露》的技术贴，被悄悄地置了顶。
帖子的内容，是一段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开源代码，和苏晓之前发布的那条“系统维护公告”。
没有人知道发帖人是谁。
但每一个点开帖子的“残次品”，在看到那段代码时，都像是在黑暗中跋涉了数年的人，第一次，看到了刺破天际的——曙光。
……
一个破旧的集体宿舍里，一个名叫小马的年轻人，正抱着头，痛苦地蜷缩在床上。
他不是罪犯，他只是一个想到上城区去给病重的父亲送一笔救命钱的、普通的孝子。但现在，他连走出这栋宿舍楼的勇气都没有。
就在他即将被绝望吞噬时，他看到了论坛里那篇帖子。
他是个技术爱好者，他看懂了那段代码的真正含义。
他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这真的是……希望吗？还是赫拉议会布下的、又一个钓鱼的陷阱？
他犹豫了许久，最终，对父亲的思念，压倒了对死亡的恐惧。
他咬着牙，将那段代码，下载到了自己的CVS手环上，然后，按下了那个名为【薪火.exe】的运行键。
没有警报，没有提示。
他手腕上那枚闪烁着刺眼红光的手环，屏幕只是微微地闪烁了一下，然后，所有的数字、所有的数据、所有的光芒，都消失了。
它变成了一块纯粹的、没有任何信息的黑色金属板。
在系统的世界里，他死了。
但在现实的世界里，他第一次，感觉自己像一个真正的、自由的人。
他戴上兜帽，低着头，走出了宿舍。他像一个幽灵，面无表情地，走过了平日里让他望而生畏的特勤队巡逻点。那些队员的扫描仪扫过他，却像扫过一团空气，没有任何反应。
他走进了地铁站，穿过了那道曾经隔绝他一切希望的A区闸机。
他成功了。
他像一阵风，带着父亲的希望，消失在了通往上城区的黑暗隧道里。
……
第一个成功者，出现了。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十个，第一百个……
“薪火”程序，像一场真正的燎原之火，在东海市的整个下层区，以一种病毒式的、不可阻挡的速度，疯狂地蔓延开来！
越来越多的人，变成了行走在城市中的“幽灵”。
他们之中，有像小马一样，为了亲情而冒险的善者。
也有人，在获得了一小时的“绝对自由”后，选择了释放自己内心的恶魔。他们冲进平日里不敢踏足的商店，抢走昂贵的商品；他们找到曾经羞辱过自己的仇人，将他们狠狠地揍一顿，然后在特勤队赶来之前，消失得无影无踪。
希望与罪恶，善良与暴力，都在这短暂的“无政府状态”下，被同时点燃，交织成一幅混乱而又充满了生命力的、矛盾的画卷。
……
“神谕之塔”，赫拉议会。
慕晴正看着光幕上，那张越来越大的、代表着“信号静默区域”的黑色地图，她的脸，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报告大人！”一个下属惊慌失措地冲了进来，“我们……我们跟丢了！就在刚才，我们锁定的超过三百个‘高危目标’，在同一时间，全部从我们的监控网络里……消失了！”
“消失了？”慕晴的声音，像是一块万年不化的寒冰。
“是的……他们就像是……凭空蒸发了一样！我们不知道他们是谁，也不知道他们在哪儿！”
慕晴死死地盯着那片不断扩大的黑色区域，她握着扶手的手，指节已经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
她知道，这不是故障，更不是巧合。
是那只她以为已经被自己逼入绝境的老鼠，用一种她完全无法理解的、釜底抽薪的方式，给了她一记最响亮的耳光！
他不再试图对抗规则。
他选择了一种更可怕的方式——他让所有人都暂时地，跳出了规则之外。
慕晴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她知道，她那场自上而下的、试图用恐惧来掌控一切的“净化”，已经……彻底失败了。
猎犬，失去了它最引以为傲的嗅觉。
而整座森林里的猎物，都已经学会了如何，变成来去无踪的——幽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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