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雷洛阴谋初发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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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廊尽头,那幽幽的檀香如一条无形的丝线,与带着腥味的雨水气息缠绕在一起,丝丝缕缕地钻进林远的鼻腔,撩拨着他敏感的嗅觉神经。

雷洛的办公室门“吱呀”一声缓缓合上,那声音仿佛是时光齿轮转动的轻吟。

墙上挂着的“公正廉明”牌匾,在吊灯清冷的光芒下,泛着冰冷的幽光,远远看去,竟像一块沉重的墓碑,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

“坐。”雷洛摘下警帽,随手搁在散发着淡淡木香的檀木桌上,配枪“咔嗒”一声磕在砚台边,那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听说你跟跛豪在‘夜来香’喝了三盏茶?”

林远缓缓坐下,后颈不经意间蹭到椅背的雕花,那触感粗糙而又细腻。

这雕花是他上周帮雷洛收拾办公室时注意到的——刻着半截断龙,龙尾处有道细痕,像是被锋利的刀尖轻轻挑过。

他垂眼盯着自己磨得发白的皮鞋尖,那白色仿佛是岁月留下的痕迹。

“探长明鉴,我是看跛豪最近动静蹊跷,想着替您摸摸底。”他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摸出个油纸包,动作轻柔而谨慎。

“这是跛豪手下阿强给的‘密信’,说有人要劫他的货。我让茶楼的老伯抄了份,原信我没敢留。”

雷洛的手指在信纸上有节奏地敲出轻响,那声音如同细密的鼓点,敲击着林远的心。

林远余光瞥见他拇指根的老茧——那是常年握枪磨出来的,颜色和三年前枪毙叛徒时崩在墙上的血点一样深。

那血点仿佛还带着温度,刺痛着林远的眼睛。

“小远啊,”雷洛突然笑了,眼角的皱纹像核桃的纹路般挤在一起。

“你跟着我也有半年了,可知道我最恨什么?”

林远喉结动了动,一种无形的压力笼罩着他。

他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上个月雷洛亲手打断那个吃里扒外马仔的场景,那人跪在雨里喊“探长饶命”时,雷洛用皮鞋尖碾碎了他的门牙,那清脆的骨裂声仿佛还在耳边回荡。

“探长最恨不忠的人。”

“聪明。”雷洛把信纸折成方块,轻轻扔进铜炉里。

火苗欢快地舔着蓝黑墨迹,发出轻微的“滋滋”声,仿佛在诉说着秘密。

“跛豪那老狐狸,连我都要防着三分,你个毛头小子倒敢往上凑?”他突然倾身,鼻尖几乎要碰到林远的,那炽热的气息喷在林远脸上,让他有些紧张。

“万一你被他当枪使了,我是该替你收尸,还是替他收尸?”

林远后背沁出冷汗,那汗水顺着脊背缓缓滑落,带来丝丝凉意。

却想起陈志超教他的“龟息功”——越是紧要关头,越要把心跳压成钟摆。

他从领口拽出平安扣,那是母亲留下的老玉,触手生温,温润的触感让他的心稍稍安定。

“探长,我这条命是您给的。要是真被跛豪算计了,我头一个咬断他的喉咙。”

雷洛盯着平安扣看了片刻,突然拍桌大笑,那笑声震得桌上的物件都微微颤动。

他捞起配枪别回腰间,指节轻轻敲了敲林远的肩膀。

“行,你小子有胆色。明儿跟我去码头,见见新来的船运经理。”

林远走出雷洛的办公室,心里还在回味着刚刚的对话,他深知自己已经卷入了一场危险的游戏,每一步都必须小心翼翼。

他看着走廊里昏黄的灯光,灯光在潮湿的地面上反射出模糊的光影,深吸一口气,知道接下来在跛豪那里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林远退出门时,阿虎正倚在廊柱上抽烟。

那支大前门烧到一半,火星子像流星般落进雨里,“滋”地一声灭了。

阿虎的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冰冷而锋利,扫过林远时,嘴唇动了动——林远没听清。

这三天,林远时刻都在留意着雷洛和跛豪两边的动静,每一个风吹草动都让他神经紧绷。

窗外的雨淅淅沥沥地下着,打在玻璃上,仿佛是他不安的心跳声。

终于到了三日后,他怀着忐忑的心情走向福来茶楼,不知道跛豪那边又会是怎样的情形。

三日后的“福来茶楼”,林远刚掀开门帘,一股浓郁的茶香扑面而来,同时,他敏锐地觉出不对劲。

跛豪往常总坐靠窗的雅座,今儿却缩在最里边的隔间,烟枪在茶盏上敲得“哒哒”响,那声音急促而又烦躁。

阿强站在他身后,拇指扣着袖口的短刀,刀鞘磨得发亮——那是跛豪送的,说是“防狼”。

刀鞘在灯光下闪烁着微弱的光芒,仿佛隐藏着危险。

“豪哥。”林远抱拳作揖,茶博士端来的普洱他没动,那深褐色的茶汤在杯中轻轻晃动,却引不起他的兴趣。

“前儿说的货船路线,我托警署的兄弟查了,确实有批……”

“林先生倒是闲得很。”跛豪突然截断他的话,烟枪重重磕在桌上,那声响如同闷雷,在寂静的茶楼里回荡。

“昨儿有兄弟说,西环的巡警都在传——林先生是雷洛安在我这儿的卧底?”

林远听到跛豪的话,心中一阵刺痛,他没想到自己为跛豪做了那么多,还是被怀疑。

他的...他的太阳穴突突跳,后槽牙咬得生疼。

他解开第二颗衣扣,露出锁骨处的刀疤——那是上月替跛豪挡刀留下的,暗红色的痕迹像条小蛇,蜿蜒在皮肤上,带着一丝狰狞。

“豪哥,这疤还没好透呢。要是卧底,我犯得着替您挨那一刀?”

跛豪的目光扫过刀疤,又移到林远腰间——那里别着他送的怀表,刻着“义”字。

怀表在灯光下闪烁着柔和的光泽,仿佛在诉说着曾经的情义。

“我混了二十年江湖,最见不得虚情假意。”他摸出包大前门,甩给林远一支,那香烟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你说谣言是雷洛放的,证据呢?”

林远没接烟,从裤袋里摸出个皱巴巴的纸团。

那纸团带着他手心的温度,仿佛是他最后的希望。

那是他凌晨买通警署门房阿财换来的——阿财说,是阿虎塞了五块大洋给西环的巡警阿三,让他到处嚼舌根。

“阿三昨天赌钱输红了眼,我拿十块大洋买他的嘴。”林远把纸团推过去,“豪哥要是不信,派阿强去问问,阿三现在正蹲在‘快活林’哭呢。”

跛豪捏着纸团,指节泛白,那苍白的颜色显示出他内心的紧张。

阿强突然插话:“豪哥,上回林先生帮咱们截了雷耀的烟土,雷耀到现在还在医院躺着。要真是卧底,他犯得着把雷耀的腿打断?”

林远趁机往前凑了半步,那动作带着一丝急切。

“豪哥,雷洛急着赶我走,是怕我查出他的把柄。您忘了那封‘密信’?说有人要劫您的货——我查了,那船根本没货,是雷洛设的局,想引您去码头,他好带人抓现行!”

跛豪的烟枪停在半空,那静止的姿态仿佛时间都凝固了。

他突然笑了,露出金牙,那金色的光芒在灯光下格外耀眼。

“你小子,倒比我还精。”他把烟枪往林远手里一塞,“说吧,怎么破局?”

林远摸出怀表看了眼——七点整,雷洛的车该到码头了。

怀表的指针在表盘上缓缓转动,仿佛是时间的脚步。

“豪哥对外放话,说我吃里扒外,把我赶出帮派。雷洛肯定得意,到时候他的防备松了,咱们再……”他压低声音,那声音如同夜风中的低语。

“我让阿财盯着阿虎,等雷洛露出马脚,咱们连人带赃端了他!”

跛豪的眼睛亮了,那光芒如同星星般闪耀。

他拍着林远的肩,力气大得几乎要把人骨头拍散,那力量带着信任和期待。

“就这么办!阿强,明儿去西环茶楼,说我林远勾结警署,滚出香港了!”

林远离开茶楼时,雨已经停了。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芬芳和雨水的清新。

他摸了摸怀表里层——那里贴着张纸条,是阿财刚塞给他的,写着“阿虎今晚八点码头见神秘人”。

纸条在指尖摩挲,仿佛是一个神秘的密码。

街角的路灯突然亮了,昏黄的灯光照得阿强的影子拉得老长,那影子在地面上摇曳,仿佛是命运的投影。

阿强摸出根烟递过来,火折子“刺啦”一声,火星子映着他发亮的眼睛,那眼神中带着一丝期待。

“林先生,明儿我陪你去‘快活林’,阿三那小子嘴硬,该松松筋骨了。”

林远接过烟,深吸一口,那烟雾在口中弥漫,带着一丝苦涩。

烟雾里,他仿佛看见雷洛在码头的背影,正弯腰捡起什么——那大概是他埋下的“赃物”,足够让五亿探长摔个大跟头的“赃物”。

晚风卷着潮湿的水汽扑来,那风带着丝丝凉意,吹在脸上格外舒服。

林远摸了摸平安扣,那温润的触感让他心中涌起一股坚定的力量。

这一回,他要让雷洛知道——棋盘上的小卒,也能吃掉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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