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核的铜锣声在山谷里撞出回音时，陈靖的指尖正抵着腰间的婴骨珠。
那串用婴孩胫骨磨制的珠子此刻凉得刺手——推演模式刚结束，他在卦象点耗尽前看到了七幅画面，每一幅都沾着血。
“第三组，上前！”外门执事的声音像块冷铁。
陈靖往前迈了半步，阿福和小红立刻贴上来，一个攥紧腰间的短刀，一个把竹条往袖管里塞了塞。
机关阵就立在山坳里，青石板铺成的八卦图上嵌着九口青铜匣，每口匣子都缠着拇指粗的铁链。
陈靖眯眼扫过最近的铜匣，锁孔里渗出的铁锈味混着淡淡的硫磺气——和推演里第三幅画面的气味分毫不差。
“破解三匣，限时半柱香。”执事甩了甩手中的铜尺，目光在陈靖脸上顿了顿。
陈靖摸出袖中的细铁丝，余光瞥见刘强站在十步外的槐树下，喉结动了动。
那是他每次要使坏时的习惯——三天前陈靖在推演里见过，当时刘强正往阿福的水囊里撒泻药。
“阿福，去右边第二口匣。”陈靖把铁丝递给同伴，“锁链有活扣，数到五再拉。”阿福的手在抖，但还是重重点头。
小红则被他按在身后，“盯着石板缝，有火星子就喊。”
铁丝探进锁孔的瞬间，陈靖的太阳穴突突跳起来。
推演里的画面开始重叠：第一口匣若硬撬，锁链会弹起割喉；第二口匣的活扣在第三环，数到五刚好避开机关弩；第三口匣...他突然顿住——推演里第三口匣的锁孔在月光下泛着幽蓝，可此刻晨雾未散，锁孔里却有丝暗红。
“小红！”他猛地回头，“看石板缝！”
小姑娘的竹条“啪”地敲在脚边，青石板裂出细缝，三枚淬毒的透骨钉“噗”地钉进他方才站的位置。
周围传来抽气声，刘强的冷笑卡在喉咙里，脸涨成猪肝色。
“好手段。”外门执事的铜尺敲在掌心，“继续。”
陈靖抹了把额角的汗。
卦象点还剩三十点，足够再推一次。
他闭眼默数心跳，等推演画面在脑海里展开：阿福拉锁链的手慢了半拍，锁链擦着他耳尖弹开；小红的竹条敲在第七块石板上，又一枚透骨钉叮地落在她脚边；而第三口匣的锁芯...他猛地睁眼，铁丝在锁孔里转了三圈，“咔”的一声。
青铜匣打开的刹那，里面的玉牌泛起柔光。
执事的铜尺“当”地敲在石桌上：“三匣全破，半柱香未到。”
山坳里炸开掌声，孙梅举着帕子喊“陈兄弟好样的”，阿福抱着玉牌直搓脸，小红的竹条掉在地上都没察觉。
陈靖却看见刘强转身往林子里走，袖口露出半截麻绳——和三天前他用来绑蛇的绳子一个颜色。
月上中天时，陈靖的草鞋碾过巡山小道的碎石。
阿福扛着柴刀走在前头，小红提着灯笼跟在中间，三人影子被月光拉得老长。
“停。”陈靖突然拽住阿福的胳膊。
山风卷着草叶掠过他脚边，却带不起半粒灰尘——这条走了七遍的路，今晚连虫鸣都哑了。
他摸出婴骨珠，卦象点只剩二十点。
推演模式启动的瞬间，眼前闪过十几种可能：往左三步会踩中绊马索，往右两步会撞翻毒蜂箱，直走五步...他瞳孔骤缩——画面里自己的脖子被麻绳套住，刘强的脸在月光下泛着青。
“小红，灯笼往左边照。”陈靖的声音稳得像块石头。
小姑娘哆嗦着把灯笼举高，树影里果然垂着根细如发丝的麻绳，在风里晃得像条毒蛇。
“阿福，砍左边第三棵树的枝桠。”陈靖退到一块岩石后，“砸准了。”
阿福的柴刀带着风声劈下，碗口粗的枝桠“轰”地砸在地上。
林子里响起数声闷哼，刘强捂着被砸肿的脚踝滚出来，身后跟着两个捂腰的杂役，腰间的短刀还滴着血——刀鞘里插的根本不是巡山刀，是淬了毒的匕首。
“陈靖你...”刘强刚开口，陈靖的竹条已经抵住他咽喉。
竹条尖上还沾着从树洞里刮下的蜂蜡——方才推演里，那树洞藏着三百只毒蜂，此刻正撞在阿福砸下的枝桠上，嗡嗡声顺着山风往林外窜。
“刘头目这是？”陈靖笑着抽回竹条，“巡山带毒蜂和淬毒匕首？”他弯腰捡起刘强脚边的麻绳，“还有套脖子的索子？”
周围突然亮起火把。
外门执事举着铜锣站在路口，身后跟着五个持棍的杂役。
刘强的脸白得像张纸，膝盖一软跪在地上：“我...我是怕陈兄弟经验不足...”
“经验不足？”执事的铜锣敲得山响，“陈靖破机关时你躲在树后，他巡山时你设埋伏——当我瞎？”他转头看向陈靖，目光软了些，“去内门领赏吧，明早。”
考核结束的晨钟撞响时，陈靖蹲在檐下数卦象点。
这三天他破了七处机关，躲了五次埋伏，卦象点涨到一百二十——够推半天了。
“陈兄弟！”孙梅喘着气跑过来，手里攥着张黄纸，“执事让我给你的。”
黄纸上写着“玄霄峰后崖，寻千年雪参”，墨迹还没干。
陈靖摸了摸纸角的朱砂印——是内门的印鉴。
他抬头看向后山，云雾缭绕的崖壁像张咧开的嘴，风里飘来若有若无的药香。
阿福凑过来看，柴刀在地上划出火星：“雪参？听说那崖有蛇群。”
小红把竹条往腰上一别：“我去磨两把刀。”
陈靖把黄纸折成小块塞进衣襟。
婴骨珠贴着心口，凉得像块冰。
他想起推演里最后那幅画面：后崖的石缝里，雪参泛着幽蓝的光，而光后面...有双眼睛。
“收拾东西。”他拍了拍阿福的肩，“天亮就走。”
飞卢小说，飞要你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