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靖的指尖还沾着杨明的血，那抹温热正随着夜风一点点冷却。
他盯着杨明逐渐灰白的脸，耳中还回响着那句“影主在黄泉”的遗言，喉间突然泛起腥甜——刚才硬接杨明三记杀招时，肋骨至少断了两根。
“陈大哥！”阿福的声音带着哭腔，短刀在手里抖得发颤。
这少年平时总爱跟在陈靖身后学算卦，此刻却把小红护在身后，后背绷得像张弓。
小红攥着他的衣角，睫毛上挂着泪珠，却咬着嘴唇没哭出声——这是陈靖教的，绝境里眼泪比刀钝。
十八道黑影在血月底下拉长成狰狞的影子，为首那人踏前一步，青铜灯油滴落的“滋滋”声像极了毒蛇吐信。
陈靖的瞳孔微微收缩，那灯油腐蚀石板的速度比刚才杨明的腐骨雾还快三分，半盏茶功夫就蚀穿了三寸厚的青石板，露出底下黑黢黢的土。
“鬼面...鬼面卫。”李师兄突然咳嗽着醒转，他原本苍白的脸此刻泛着不正常的青灰，显然被腐骨雾余毒侵体了。
陈靖这才注意到，李师兄腰间的玉佩裂了道缝——刚才替他挡那记劈心剑时，这玉佩替他扛了七成力道。
“鬼面卫？”陈靖低头替李师兄把脉，指尖触到他手腕上的灼烫，心里“咯噔”一声——毒已经攻心了。
“影主...影主的暗卫。”李师兄攥住陈靖的手腕，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每尊鬼面...对应黄泉十八层，青铜灯是引魂灯，灯油...是千年尸油掺鬼哭藤汁。”他突然剧烈咳嗽，血沫溅在陈靖手背，“他们要的...是你体内的卦盘。”
卦盘在陈靖体内转得更急了，玉珏烫得几乎要灼伤掌心。
他能清晰感觉到，每转一圈，就有细若游丝的卦象点从玉珏里渗出来——这是先天卦盘被激活后的馈赠，可现在他更需要的是时间。
“阿福，把雄黄酒泼在李师兄伤口上。”陈靖扯下衣角替李师兄止血，余光瞥见冯雷还被藤条缠着，朱武抱着手在地上打滚（刚才朴刀砍在浸了雄黄酒的藤条上，刀刃被腐蚀出个豁口，反震得他虎口崩裂），郑勇瘫在墙角直吐酸水（阿福那刀背敲在后心，震得他脏腑移位）。
这三个喽啰暂时掀不起风浪，可眼前十八尊鬼面
为首的鬼面人又踏前一步，青铜灯在他掌心浮起三寸，绿莹莹的光映得他脸上的鬼面更显狰狞。
陈靖这才看清，那鬼面不是画的，是用活人面皮鞣制的，眼洞处还沾着未擦净的血渍。
“推演。”陈靖在心里低喝一声。
卦象点如流水般涌入眉心，眼前的场景突然支离破碎。
他看见十八种可能的战斗轨迹：鬼面人挥灯砸向阿福，青铜灯油溅在小红身上；鬼面人甩袖射出毒针，扎穿李师兄咽喉；鬼面人同时扑向自己，卦盘在剧烈碰撞中碎裂...
但有一条轨迹里，当他将玉珏按在李师兄心口时，卦盘突然爆发出刺目金光，十八尊鬼面同时僵在原地，为首那尊的鬼面裂开道缝，露出底下一张满是刀疤的脸——那是影主？
推演终止在他被青铜灯油烧穿胸膛的瞬间，陈靖猛地睁开眼，额角已渗出冷汗。
刚才那十秒推演耗光了他今天所有的卦象点，可他抓住了关键：引魂灯怕的是先天卦盘的纯阳之气，而李师兄体内的毒，正好需要卦盘的阳气来解。
“阿福，带小红退到李师兄身后。”陈靖将玉珏塞进李师兄掌心，“握住它，别松手。”
李师兄愣了一下，随即露出苦笑：“你这是要拿我当饵？”
“你体内的毒，得用卦盘的阳气逼出来。”陈靖抽出碎瓷片，指腹在刃口轻轻一划，血珠落在玉珏上，“再说了...”他冲李师兄笑，“我陈靖什么时候让自己人当过死饵？”
为首的鬼面人突然举起青铜灯，灯芯“轰”地窜起三尺绿焰。
陈靖能听见阿福吞咽口水的声音，小红的手指几乎要把阿福的衣角扯破。
但下一刻，李师兄掌心的玉珏突然发烫，纯阳之气顺着他的血脉涌进陈靖体内——原来先天卦盘和玉珏是共生的，他之前竟没发现！
绿焰刚要扑过来，却在离陈靖三尺处突然扭曲。
为首的鬼面人发出一声闷吼，鬼面下的喉咙里滚出含混的人话：“先天卦盘...不可能！
影主说...“
“影主说什么？”陈靖踩着青石板碎块上前，碎瓷片在月光下泛着冷光，“说我只是个街头算命的？
说我撑不过三招？“
他的脚步很稳，每一步都踩在推演时标记的安全点上。
青铜灯油滴在他脚边，却被卦盘溢出的阳气逼得滋滋蒸发。
十八尊鬼面人同时后退半步，鬼面上的血渍突然开始渗血，像在哭。
“退！”为首的鬼面人突然用刀疤脸的声音嘶吼，青铜灯“当啷”落地，在地上滚出丈远。
他扯下鬼面扔在地上，转身就跑——那鬼面落地的瞬间，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叫。
剩下的十七尊鬼面人迟疑了片刻，也跟着转身。
陈靖没追，他弯腰捡起青铜灯，灯油在灯盏里翻涌，却再伤不到他分毫。
“陈大哥，他们...他们跑了？”阿福的短刀“哐当”掉在地上，整个人瘫坐在地。
小红扑过去抱住他的胳膊，眼泪终于掉下来：“阿福哥哥别怕，陈大哥在呢。”
陈靖没回头，他盯着李师兄掌心的玉珏——卦盘的转动声更清晰了，像是在庆贺胜利。
杨明的尸体还躺在石桌旁，嘴角的黑血已经凝结成块。
冯雷还在挣扎，藤条却越缠越紧。
“李师兄，感觉怎么样？”陈靖替他把脉，发现体内的毒已经退了三成。
李师兄摸了摸玉珏，苦笑道：“刚才那一下，我差点以为要去见祖师爷了。”他突然正色，“你体内的卦盘，比我师父说的更厉害。”
陈靖没接话，他望着远处逐渐消失的鬼面人背影，又低头看了看青铜灯——灯壁内侧刻着一行小字：“黄泉十八，以灯引魂”。
夜风吹过藏灵阁的断瓦残垣，陈靖突然闻到一股腐肉味。
他猛地转头，看见杨明的尸体正在快速腐烂，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脱落，露出底下青灰色的骨头。
“尸变？”阿福吓得又要抄刀，却被陈靖按住手腕。
“不是尸变。”陈靖蹲下身，用碎瓷片挑起杨明的一缕头发——那头发在月光下泛着幽蓝，“他早就是个死人了。
刚才的血...是尸油掺了朱砂。“
李师兄倒吸一口凉气：“影主...用死人当棋子？”
陈靖没回答，他盯着杨明腐烂的尸体，突然注意到他后颈有个青灰色的印记，像是朵枯萎的曼陀罗。
这印记他在推演时见过——在那条他被青铜灯油烧死的轨迹里，影主后颈也有同样的印记。
“陈大哥！”小红突然拽他的衣角，“你看！”
顺着小红的手指望去，藏灵阁的废墟里，有块青石板正在往下陷，露出底下黑洞洞的地道。
地道口飘出几缕黑雾，隐约能听见铁链拖地的声音。
陈靖握紧青铜灯，卦盘在体内转得更急了。
他知道，影主的秘密，黄泉的真相，还有轮回空间的阴谋，都藏在这地道底下。
但现在，他得先处理眼前的烂摊子：李师兄的毒还没清，阿福和小红需要安抚，冯雷三人得审问，杨明的尸体...
“阿福，去把朱武的酒囊拿来。”陈靖站起身，碎瓷片在指尖转了个花，“今晚的事，才刚开了个头。”
月光透过残窗照进来，在青石板上投下陈靖的影子。
那影子里，隐约能看见八卦的纹路——那是先天卦盘在他体内运转的投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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