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九年谷雨,威海卫城头的日月旗浸在咸湿海雾里,旗面渗出蛛网状的靛蓝色霉斑。李琰的指节叩击着振扬门的千斤闸,青铜铰链发出的回响里竟夹杂着苗疆银铃的碎音——这是三日前柳明璃在蓬莱阁失踪时,遗落在血泊中的那串铃铛独有的韵律。
总兵大人请看!
王铁锁的钩镰枪尖挑着半截藕荷色衣角,布料上凝结的盐晶在晨光中泛着诡异彩晕。李琰的磁石腰牌贴近残布,靛蓝色的丝线突然悬浮成北斗阵型,每颗星辰都是粒浸泡过辽东尸油的硫磺珠。当他的匕首划破珠衣,内里滚出的不是火药,而是二十枚刻满梵文的青铜鳞甲——与威海卫海底那株青铜树的蛇鳞分毫不差。
暗渠深处传来铁链拖曳声。宋应星的白袍掠过水渍斑驳的砖墙,手中六分仪的铜尺突然爆出电光:地磁有异!这震动不是潮汐...话音未落,整段城墙轰然塌陷,露出底下浸泡在汞液中的佛郎机炮阵。炮身上的工部火印正在被青铜汁液腐蚀,逐渐显露出九头蛇吞日纹。
放闸!
李崇远的山文甲撞开绞盘室。总兵的绣春刀劈断锈蚀铁链时,二十具青铜棺椁随退潮海水涌入闸口。李琰的玉珏突然滚烫,棺盖上的九头蛇浮雕齐齐转向水师衙门方向——那里新筑的望楼飞檐上,三盏孔明灯正摆出白莲教接引阵型。
子时验船,李琰的皂靴踏过新下水的福船甲板。当他掀开盖着油布的货舱时,成捆的辽东人参突然爆出银翅蛊虫。虫群在月光下拼出《九鼎方位图》,威海卫的位置被朱砂圈成漩涡,旁书血字:龙吐珠日,千帆沉渊。
装弹!
改良版红夷大炮的轰鸣震落桅杆冰凌。铅弹穿透五里外的礁石群时,崩飞的不是碎石,而是成片的青铜齿轮——这些带着万历年间工部密档编号的零件,此刻正在海面拼凑出缩小版的威海卫城防图。
柳明璃的银铃声突然刺破硝烟。她的素手从沸腾的汞液中伸出,抛来的半截玉珏严丝合缝嵌入炮架。当李琰将合璧的玉珏按向炮膛时,整艘福船突然如活物般痉挛——底舱暗格里涌出成团的青铜树根须,根尖处嵌着的竟是登州卫阵亡将士的腰牌碎片!
五更天光破晓,李琰立在千疮百孔的城楼上。怀中的《军器图说》残页突然自燃,火苗沿着汞液溪流窜向文庙方向。晨雾中,衍圣公府的粮船正在倾覆,而取代它们浮出水面的,是二十尊通体靛蓝的青铜巨鼎——鼎耳处的燧发机括,与他腰间改良火铳的击发装置正产生致命共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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