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更鼓响时，赵德胜带着短剑离开了画舫。谢兰舟赤足送他到岸边，突然拽住他衣领吻了上来。少女的唇冰凉如刀，舌尖却渡来颗药丸：避毒丹，刘楷惯用熏香下毒。
赵德胜掐住她下巴：你到底是谁的人？
我呀，谢兰舟笑出两个酒窝，是赵队正足下之臣。说着突然扯开他衣襟，在他锁骨狠狠咬了一口，盖个章，免得你忘了赌约。
血珠顺着少女雪白的下巴滑落。赵德胜这才想起，真正的赵德胜家书里提过，其妹许给了谢氏旁支——若谢兰舟真是谢道青安插的暗桩，这关系网就复杂得惊人了。
回到庾府安排的住处，赵德胜在灯下细细检查短剑。剑身靠近护手处刻着两个小字：拂云。
窗外传来轻微的嗒声。赵德胜吹灭油灯，借着月光看见窗纸上映出个人影——双足赤裸，踝间银铃在夜风中轻响。谢兰舟的嗓音隔着窗纸飘来：司马过不可信，他香囊里除了并蒂莲，还藏着匈奴狼头符。
你呢？赵德胜抵着窗棂问。
我只要你记住，少女的声音突然近了，温热的气息透过窗纸，王七郎真正的遗言是小心庾光。
次日清晨，建康城炸开了锅。北府兵在朱雀航设卡盘查，说是要抓匈奴细作。赵德胜蹲在茶楼角落，听几个士族子弟议论纷纷——原来昨夜瓦官寺遭了贼，方丈室被翻得底朝天。
听说贼人留了字。紫衣郎君压低声音，写着血债血偿。
莫非是...同伴指了指北方，那边来的？
嘘！王谢两家的人来了
楼梯口果然出现谢兰舟的身影。少女今日扮作士族小姐，罗袜绣鞋遮住了赤足，唯有走动时隐约传出银铃声。她身后跟着个戴帷帽的老仆，弯腰驼背，但转瞬即逝的凌厉眼神像极了司马过。
赵公子。谢兰舟故作生疏地行礼，家父有请。
马车穿过半个建康城，最后停在一处僻静宅院。赵德胜刚下车，就听见熟悉的嗓音——庾府逃奴正在训斥下人，腰间赫然挂着北府兵的腰牌。
庾光的眼线。谢兰舟耳语，我们被反盯上了。
内室气氛凝重。司马过已经卸去伪装，正在沙盘前推演瓦官寺地形。见赵德胜进来，他直接抛来一卷绢布：刘楷的行程变了，今日申时就去上香。
绢布上的墨迹未干，显然是刚得到的情报。赵德胜检查短剑机括时，谢兰舟突然跪坐为他系紧草鞋。少女的发丝扫过膝盖，让他想起小鸳临终前也是这样为他整理衣甲。
活着回来。谢兰舟仰起脸，朱砂痣在阳光下像滴血泪，我告诉你陶大娘的下落。
这个承诺比任何威胁都管用。赵德胜捏了捏她指尖，触到满手老茧——那是常年用暗器留下的痕迹。当他转身走向密道时，听见司马过对谢兰舟低语：别忘了我们的约定。
正午的瓦官寺香客稀少。赵德胜扮作挑粪工混入后院，粪车底层藏着短剑与火油。当他第三次经过方丈室时，终于看见了目标——北府兵主帅刘楷正与个披袈裟的僧人密谈，两人面前的案几上摆着卷竹简。
...江防图是假的...刘楷的声音飘出窗缝，真正的在...
僧人突然抬头，锐利的目光直刺赵德胜藏身的灌木丛。就在这电光火石间，赵德胜认出了那双眼——与王七郎死时圆睁的双眸一模一样！
这个发现让他动作慢了半拍。僧袍下寒光一闪，赵德胜侧身避过要害，左肩仍被飞刀划伤。血腥味引来了巡逻兵，他不得不放弃刺杀，翻墙逃离时顺手将火油罐扔进了柴房。
大火吞没寺院时，赵德胜在巷口与接应的人撞个满怀。谢兰舟赤足站在污水里，脸色比纸还白：中计了，那僧人才是真正的刘楷！
远处传来追兵的呼喝声。赵德胜拽着少女钻进暗渠，污水中老鼠窜过他们的脚背。当终于甩开追兵时，谢兰舟突然扯开他衣襟，舌尖舔上肩头伤口：刀上有毒。
少女的唇瓣贴着伤口吸吮，吐出的血沫在青砖上滋滋作响。赵德胜捏着她后颈问：司马过的约定是什么？
他要我...谢兰舟突然咳出黑血，...在事成后杀了你。
这个答案竟让人松了口气。赵德胜撕下衣角包扎伤口，却发现谢兰舟的赤足被碎石割得鲜血淋漓。当他抱起少女时，她突然搂住他脖子轻声道：陶大娘在建康...司马过把她藏在...
一声弩箭破空的尖啸打断了她。赵德胜本能地转身，箭矢深深扎进他后背——恰好被铁甲内衬的万字纹挡住。巷口处，司马过正慢条斯理地给手弩上第二支箭。
好一对亡命鸳鸯。校尉的香囊在风中摇晃，可惜赵队正永远见不到娘了。
谢兰舟的银铃突然暴起发难。少女足踝飞出的暗器精准打落手弩，第二枚银铃直接扎进司马过右眼。校尉嚎叫着后退时，赵德胜的短剑已经捅进他腰腹——正对着并蒂莲香囊的位置。
这一剑，替王七郎。赵德胜拧转剑柄。
这一剑，替小鸳。第二剑穿透香囊。
这一剑...第三剑悬在司马过咽喉，陶大娘在哪？
校尉的狞笑混着血沫：在...你永远找不到的...话未说完，他突然咬碎后槽牙里的毒囊，顷刻间脸色就变得铁青。
谢兰舟从香囊的破口中取出一枚青铜钥匙：青囊居地牢...快！
当夜建康城大雨倾盆。赵德胜踹开地牢铁门时，里面只余一滩血迹和几缕银发。石墙上用血写着八个字：南渡衣冠，不如一狗。那字迹苍劲有力，正是陶大娘每年春节写对联的笔法。
谢兰舟的赤足踩在血泊里，银铃染成了红色。当她抱住颤抖的赵德胜时，少女的泪水混着雨水滚落：我们会找到她...我发誓...
远处传来北府兵的号角声。大搜捕开始了，而他们手上有司马过的钥匙、谢道青的玉佩，以及一个关于衣冠南渡的惊天秘密。赵德胜握紧短剑，突然很想知道，当这把刻着拂云的剑刺穿庾光心脏时，会不会比杀司马过更解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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