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大家都没说话,包括院长也是如此,空气又陷入了安静与沉默之中。
院长等了小一会,似乎是在努力将卡在喉咙里的痰咽下去,然后,他说:“谈到这个问题,我突然想起一件事要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也算是走个过场。”
他又清了清嗓子,似乎要用十分恭敬的态度将后半句话请出来似的。
“我已经给巡回比赛的小队挑选了一名指导教练,队员的名单我不好透露,但这名教练,我大可以放心地告诉大家,就是敬元殿的非凡界师,李榆,他十分乐意加入小队,成为替皓月国征战的光荣一员。那么,准备工作已经妥当,剩下的就只有——”
“李榆?”人群中一名界兵瞪大了双眼,眼球仿佛快要掉出来了似的,他伸着脖子,直勾勾地注视着院长还没来得及闭上的嘴巴,仿佛在努力说服自己这一切并不是真实的。
也许公布李榆的名字并不是一个好选择,院长认出了那名惊呆了的界兵,并迅速回想起来他所给自己出的馊主意。他曾建议院长借谋杀案陷害李榆于死地。
但一切都已为时已晚,院长的一番话可把他吓得不轻。
但这也并非是件坏事,院长意味深长的笑了笑,他的脑海里已经将所有结果假设了一遍,假如今后需要有谁替他卖命,这名界兵可是不二之选,毕竟,他的把柄被自己牢牢握在手里。
到那时,院长自然可以当面说出,是搏命争取活下来的机会,还是被人以意图谋害巡回大赛教练的罪名送上绞刑架。
“这名字相当耳熟吗?”院长轻声问道,将那名界兵的思绪拉回现实,也许在这短短的几秒钟时间里,那名界兵早已想好了自己的一万种死法,每一种都凄惨无比,令人不忍直视。
“当然,早已久仰他的大名,”那名界兵颤抖着说道,“现在只剩下出发日期和一些微不足道的其他细节,而这些又很快就可以完成,我是说,我们现在已经可以开始期待他们凯旋而归,院长,您下的这一步棋一定会名传千古的。”
这几天的时间过得实在是太过缓慢,苏士奕已经记不清自己是第几次失眠,他向妻子一五一十地讲了整个事情的经过,但她只是一言不发的低着头,漫不经心的摆弄着自己的手指。
也许这种时候保持沉默是最好的选择,但他依然没能鼓起勇气扭头就走。
“恐怕我很难活着回来了,还有……”
“我知道,”她挥了挥手,示意他不要再说下去。
有什么东西在敲打着他的心脏,苏士奕侧耳听着胸膛里传来的心跳声。
他咽了口唾沫,假如能喝上一口酒的话,他也许会冷静许多,而不至于让眼泪流出来打湿衬衫。
一双冰凉的手替他将脸颊擦干。
假如你是离开皓月国边境往西走,那么就会看到碎石路变成泥泞的土路,在最主要的一条大路东侧,树枝搭建的棚屋和零零星星的帐篷形成一条简陋的居住区,凌乱不堪,环境简直不堪入目。
大多数从海那边冒死飘过来的难民就居住在这里,大家也都心知肚明,没谁提出任何意见,毕竟,这件事怎么说都是皓月国有理,谁也不可能完全将难民接纳,当作自己人来对待。
这些人就像是饿狼一般,倒也不是说外表,更多的是透露出来的某些东西,那些从眼神里,举止行为中散发出来的,可以称得上是气质的东西。对于他们来说,活着是第一位的,其次,就都是其次。
然而一旦通过这段区域,这条大路就开始缓慢而又稳定地向上爬,穿过绿油油的青草甸,跨过一整个西部高原,在山峰高耸入云的山脉脚下戛然而止,就像是被一把剑切开一样。
此处是道路的尽头,当你翻过山去,会发现这里曾是高山沼泽,后来花了很大的力气,甚至据说还死过人,才将其改造成一片湿润的草原,但依然十分贫瘠,仅有的树木是硬邦邦的荆棘,上面倒挂着的刺让一切动物都望而却步。
没人愿意在这里居住,就连那些可怜的难民也是如此。
想象一下,当你打开门,或是拉开帐篷,随后发现倒悬着的冰柱比家里的扫帚都长,好不容易走了出来,一望无境的冰原上连只蚊子都没有,只看见远方快被风化成碎纸条似的枯木干,被风吹弯成可笑的形状。
除此之外,还有一排排的紫叶梧桐,在还算得上温暖的山脚下扎根生长,全部都由几百年前气候还没那么恶劣的时候,由古老的那些贵族所栽种。这些人先用土堆在一起,然后浇上混合了肥料的热水。
最后用石块堆叠出一些小块,充当堤坝。
最开始的时候,所有人都指望他们能够蔓延成一片恢宏的树林,并满怀信心地将防风的工作交给它们。当大战进行到最激烈的阶段时,树根开始渗透如自制的堤坝侧面,并将它们慢慢腐蚀,从内部一点点撕裂。
如同一个正在腐朽的国度一样,只不过过程更加迅速。
没有人想出办法去补救,因为大家都在忙着别的事情,忙着逃命,忙着生存。
雨水混合着泥土碎石,被风刮着吹进缝隙,冲走了在那里扎根了一般的根茎,风慢慢裹挟着雪花,将梧桐树像老掉的牙齿一般撬了起来丢到一边。
这些梧桐无一例外的躺在黄土之上,从远处看去,活生生像是战死的士兵一样。
它们的根须依然埋在土壤里,所以他们实际上还活着,但确实沿着地面生长的,就好像一只被打断腿的战俘一样,这辈子都不可能再站起来了。
等翻过最后一排山之后,就会开始出现连绵起伏的小山,这是通往海岸线最神奇的一段路,你从早上出发,看着近在眼前的山脉,可当太阳高悬在半空中,身下的马匹早已累得吐白沫的时候,那座山看起来似乎还是那么遥远。
还有一件十分有趣的事情,常常被久居边关的这些人拿来当成茶余饭后的闲谈,他们观察记录着周围的景色,很容易就能看出主张改造的那些积极分子的乐观精神在什么地方被消耗殆尽。
光秃秃的山顶上只生长着几根不起眼的杂草,看起来就像是秃头老人的头发一样,柔软弯曲,没有一点精神,仿佛一阵寒风就能将它们连根拔起,就连路过的野山羊也不稀得咬上几口。
而陡峭的山谷和阴暗的水沟却又太过潮湿,深绿色的青苔在这里安家已经超过上百万年,除非是在干燥夏季中降水量最少的那段时间,否则别想在这里放牧而不被洪水冲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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