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撕扯着褴褛旗帜。黄沙翻卷如浪,沙粒击打铁壳的哐哐声响彻荒漠,像无数失控的时钟在耳边乱敲。
张小灰站在一座半埋沙丘之上,眯着眼看向远处。
那是一艘艘废旧铁舟拼接而成的浮动商镇。舟体漂浮在沙丘间,靠风帆与齿轮浮轴维持平衡,每当大风来临,整座集市便像蚂蚁搬家般缓慢挪动。
——潜沙集市,水权黑市、灰渊赌命之地、七源使暗影流通口。
传言,这里可以用一瓶热水换一颗“未腐的心脏”。
“终于到了。”张小灰背手而立,披风猎猎,“我记得这地方以前叫‘破水滩’。”
灰鳞在旁咂嘴:“那是十年前的事了。现在这地方不卖水了——卖‘资格’。”
“什么资格?”
“喝水的资格、活命的资格、进场的资格。”洛刃翻着集市手册,“甚至——对赌资格。”
他们缓步靠近潜沙入口。入市路口是一座半沉沙的金属牌坊,三根高耸旗杆插着脱线的蓝布,其上刺绣着三个字:“水不归”。
守门的是两个女人。
一高一矮,皆披破斗篷,腰挎咒枪短刀,背后插着红骨哨旗。高个冷峻如雕,眼角纹路如裂冰;矮个则嘴叼青草,笑意懒散,一手抱猫,一手摇牌子。
“进集市,赌一局,掏水签。否则回沙海啃石头。”
张小灰挑眉:“你们是谁?”
“沙盗双斧,赤姬与雀。”高个冷笑,“此地由我姐管秩序。”
“此地哪来的秩序?”洛刃忍不住插嘴。
“我们给你定的,就是秩序。”
雀姬朝他晃了晃红牌:“听说你们是打塌了钟镇的人?”
“焚火者张小灰,在此。”
空气骤然一静。
雀姬眨了眨眼,转头对赤姬低声:“姐,你没记错吧,这人不就是那传闻里炸水井的疯子?”
赤姬一言不发,掏出咒枪对准张小灰眉心——下一秒枪口却“啪”一声炸开,冒出一团红雾。
“开玩笑的。”她收起咒枪,“焚火者入市,必须赌命一场。是规矩。”
张小灰懒得废话:“赌什么?”
雀姬眼神一亮,掏出一枚铜签:“有个地方缺人顶命,你进去转一圈,活着出来,市民卡送你一张,喝水不限量。”
苏浅皱眉:“进去哪里?”
“水权斗场。”
“赌命地牢。”
“赌的是谁能在‘鱼骨渊’的咒水牢里撑到日落。”
张小灰半眯眼:“鱼骨?”
雀姬嘴角一翘:“七源使之一,‘鱼骨大人’的地牢,专收犯规者。”
“我们拿来当考验的场子,懂不?”
赤姬冷道:“你可以不去,但潜沙市不会接你们一滴水。”
“焚火者,就看你敢不敢赌命了。”
空气沉了三秒。
张小灰低头拍了拍腰侧焚天之刃,语气淡得像在问早餐:“那地方有门么?”
雀姬挑眉:“当然。”
“那就行。”
张小灰咧嘴一笑:“开门。”
“我进去玩一圈。”
—
潜沙集市广场,一座直通地下咒井的圆形斗场开启。五百余观众席座满赌徒,沙舟高层站满七源使外围使节、咒商、蛇信客。每人手中都持着一张“生死筹码签”。
咚——!
钟响三声,地牢门开。
张小灰肩扛焚天之刃,踏入红砂刻纹之中,回头看着众人。
“我不赌命。”
“我换命。”
“用一场火——烧你这口破水井的规矩。”
咔——
铁门缓缓闭合,机关声如墓穴盖板咬合,闷得耳骨发疼。整座斗场下陷,张小灰脚下的咒纹亮起苍蓝火光,封锁区内温度骤降。
这是鱼骨渊牢,潜沙集市最底部、最阴冷的禁地。
水不是从天来,而是从地底咒水井涌出,一圈圈水膜如活物沿墙缓缓流淌,墙体仿佛活着,流着的,是被咒毒污染的“残命”。
“这地方……”张小灰环视四周,脚踩咒纹,一步踏出,火光点亮。
“活着的不多,死透的都在动。”
——他没猜错。
嘶啦!
第一道声音从黑暗深处传来。紧接着,一道影子贴着地面“滑”了出来,那不是爬,是蠕行。
“咒囚·鳞噬者”。
一具原本是人类的囚犯,被灰渊液喂养、枯骨构筑、活体鱼鳞缝合的咒兽,四肢似人,后脊嵌着流动鳞刃,头颅被银环束缚,只能发出“吱吱”的咬合声,舌头变成一条活水咒索,在空中摆动。
它探身,鼻腔猛地一抽。
“火。”
它感受到了。
下一秒,它弹地而起,鱼鳞逆张,像一道从地底升起的水刃暴弹而出!
“来得好。”张小灰舔了舔指骨。
焚天之刃瞬间燃亮。
“封式·三——烬踏斩!”
他脚下一爆,整个人如火影穿梭,直掠咒囚喉颈!
咔!
一刀斩下,火纹劈入咒鳞,却在半途中被卡住。
咒囚反抓张小灰左腕,骨节卡响,鱼舌“哗啦”缠绕手肘,欲将他整个拖进身后水囚阵中!
张小灰冷笑。
“你把我手抓住,没把刀也捆住。”
下一瞬——
他右膝猛顶咒囚胸骨,将其顶离咒墙,刀身顺势一旋,从背后反劈!
咔!!!
火焰炸裂。
咒囚背鳞被强行剖开一半,惨叫着滚落入水纹底槽,倒地抽搐。但其伤口中钻出一条细小的“灰水脊虫”,迅速蠕入旁边尸骨中,启动第二形态重构!
“还会寄生?”
张小灰看得清楚,那灰虫借尸骨重生,组成新的“鳞躯囚身”,这一次背后还长出了一排倒刺鱼鳍!
看台上,雀姬搂着猫,啧了一声:“这小子真不该放下来。他不烧死这玩意,我们都得赔水钱。”
赤姬则面无表情:“他能烧到第三次,就算通过。”
—
牢内,咒囚第二形态启动!
它突然张口,喷出一束灰渊咒水柱,如锥,直逼张小灰胸口!
张小灰没有退,他踏步前冲。
“焚天之刃·四式——灼魂回斩!”
刀光自上向下急旋,形成一个倒扣的火钟,硬撼水柱!
轰——!!
火钟崩碎,但同时咒水中夹杂的灰虫也被烧得哀嚎炸裂,咒囚再次倒退!
张小灰趁机踩墙起身,高速旋转半圈,握刀劈下!
“封式·五:焚风斩脊!!”
咔嚓!!
咒囚整条脊骨被火纹撕开,身形散落成半人半鱼的焦骨。
地牢一阵寂静。
没有第三次重构。
他站在咒水井中央,火光未灭,披风后摆如烧裂的旗帜。
“烧完了。”
“可以开门了吗?”
—
看台沉默数息,忽然爆发出混乱的叫好与赌注声。
“压活的那边赢了!”
“他真烧死鳞咒了?天啊!”
“这是焚火者?那个传说里毁了钟塔的疯子?”
雀姬吹了声口哨:“一场赌命,换他出场,值了。”
赤姬则眉头微动:“我们接下来,恐怕得问问‘鱼骨’本尊,愿不愿——再赌一次。”
她望向东侧看台最隐蔽的区域,一块暗布后,一道身影慢慢站起。
他的眼中没有瞳仁,只有水波形的咒线,一条活水蛇缠在他的脖子上,发出低低嘶鸣。
“焚火者张小灰……你烧了我一条渊囚。”
“很好。”
“我们见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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