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他娘的！”
周仓、裴元绍、张百仁三人几乎是同时粗口一吐。
在这寒夜中竟也带起了几分豪气，引得众人一阵轻笑。
那低沉的气氛也悄然间被撕开了一个口子。
“真冷啊！”
伍长元白缩着脖颈，像只畏寒的鹌鹑，蹲在辕门边的一根木头后。
双手使劲搓动，就差点要搓出火来。
片刻后，猛地一站，摇头晃脑地道。
“不行了，这身子骨再不动动，怕是要冻僵了。”
“我去营内巡夜，可有谁愿同往？”
他这话不光是对自己伍内的士卒所说的，其中也包括另外两伍的士卒。
毕竟，在这军营之中，除了王麻子那一伍除外。
其余三伍的弟兄们，都是心照不宣的好兄弟。
“我去！”
裴元绍第一个响应，他本就是个性子急、坐不住的主儿。
此刻早已跃跃欲试，仿佛巡夜是什么美差一般。
于是，元白带着裴元绍等几人，大步流星地朝营内巡视走去。
只留下周仓、贺清、张百仁三人，蹲在箭垛之下。
借着这小小的避风港，暂且躲避那如刀割般的寒风。
这三人，平日里皆是寡言少语之辈。
但此刻寒风刺骨，也不得不找些话题，来驱散那心中的寒意。
“兄弟，你家里还有人么？”
贺清率先开口，他个子不高，却浑身肌肉虬结。
脸上那道刀疤更是添了几分威严，让人望而生畏。
这男人，沉默中带着冲动。
是王麻子除了周仓外，最为忌惮之人。
周仓闻言，眼神一黯，言语间，透露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低声答道。
“全死光了，大旱那年，都饿死了。”
贺清轻轻应了一声，转而望向张百仁。
张百仁摇了摇头，贺清微微叹了口气，缓缓道。
“我有个儿子，跟着我婆娘在谯郡。”
“前几年，赋税重得压得人喘不过气，我只好让婆娘卖了家里的田，投奔她老舅。”
“虽然日子过得紧巴，总免不了遭人白眼，但好歹还能凑合。”
“后来，波帅在颍阳举兵，我和三个当地的弟兄一合计，就投了波帅。颍川那一战，三个兄弟都去了，就我一个人侥幸捡回条命……”
“现在，就指望着这点军饷，养活我婆娘和儿子呢……”
说到此处，他自嘲地笑了笑，伸手抓了抓那头略显凌乱的头发。
望着贺清那略显沧桑的脸庞，周仓微微叹了口气沉声道。
“希望大贤良师能够推翻那昏君，到时候，咱们的日子也就好过了！”
贺清闻言，嘴角勉强挤出一丝笑容，点了点头，随即目光转向张百仁，叹道。
“小张兄弟，你年纪轻轻，做什么不好，非要干这行短命的买卖？”
张百仁苦笑不已，自己也不想啊！
但此刻只能沉默的摇了摇头，却未多言。
三人沉默片刻，只觉寒风刺骨，再无言语。
也不知过了多久，正搓着手哈气的贺清。
忽然眼神一变，身形猛地一挺，一手抓过地上的铁枪，站起身来。
目光凌厉，如鹰隼般盯着不远处的那块阴影，低沉喝道。
“谁？”
与此同时，周仓也几乎在同一时间抓起了地上的砍刀，神情戒备。
张百仁抬起头，隐隐望见阴影中好似有几道人影正朝自己三人走来，心中一紧。
“谁？站住！”
贺清与周仓又齐声喝道，然而对方却并未答话，只是缓缓逼近。
难道是奸细？
张百仁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随即拾起地上一枚石子。
运足力气，嗖地一声丢向走在最前面的那个黑影的面门。
“啪！”
石子破空而去，却只见那黑影猛地抬起手，竟然将那枚石子稳稳抓在手中。
这一幕，让张百仁大吃一惊。
听声辨位？
这都能接住？？？
就着昏暗的篝火仔细一瞧，周仓与贺清二人也是惊得面色一变，随即叩地拜道。
“我等见过大帅！”
周仓还拉了拉发愣的张百仁，低声急道。
“小张兄弟！还愣着干啥？”
原来，那个黑影正是心烦意乱，在营内散步的黄巾军主帅波才。
而其他黑影，不用说，便是波才的心腹护卫。
波才摆了摆手，示意三人起身，笑道。
“好了好了，都起来吧。我只是想试探你们是否警觉，没想到你们还真没让我失望。”
说着，他看了一眼自己抓在手中的石子，有些惊讶地望着张百仁，轻笑道。
“好本事！你这小子，手劲不小啊。”
周仓一见，急忙上前一步，躬身道。
“请波帅恕罪，他并非有意冒犯波帅，只是出于本能反应……”。”
还未等周仓言语落毕，波帅已笑呵呵地摆了摆手，大步流星地走至三人面前。、
目光如炬，盯着张百仁看了半晌，见那张年轻的脸庞上满是吃惊之色。
遂摊开手掌，笑着说道。
“是你丢的石子？眼力、准头都不错，只可惜力道太弱了些！你叫什么名字？”
“张……张百仁。”
张百仁有些结巴地答道，心中至今仍难以置信。
在那昏暗不明的光影之中，波才竟然一把就抓住了自己丢出去的石子。
这是普通人所能做到的？
什么时候，黄巾波才的身手有这么厉害了？
三国演义里面也没提到啊！！！
周仓与裴元绍二人，怕是再如何练，也很难做到这种地步吧。
“你多大了？”
波才随后问道。
“呃，”
张百仁犹豫了一下，脸色微红，低声说道。
“十……十六……”
“十六啊，”
波才闻言，只道是张百仁过于拘束，也不在意。
望着手中的石子，微笑着摇了摇头，随即将它轻轻放在张百仁手上。
望着张百仁那稚嫩的外貌，不禁叹了口气。
“仅仅十六，便在这乱世中颠沛流离了……”
波才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向了明日的战斗。一想到自己麾下的士卒将在明日的攻城战中伤亡惨重，他的心情便如沉石般沉重，难以自抑。
“叫人开营门，我要去营外散散心！”
波才转头对自己的护卫说道。
“这……”
一名护卫犹豫了一下，抱拳劝道。
“大帅，深夜出营恐怕有危险……”
“速去！”
波才眉头一皱，沉声喝道。
“诺！”
护卫闻言，不敢再言，急忙应声而去。
没过多久，寨门便缓缓打开。
波才正要朝外面走去，忽然想到了什么，回头对自己的护卫说道。
“不需跟着，你们回去吧！”
“这如何使得？”
那些护卫一听，纷纷劝道。
“岂能叫大帅一人前去？好歹叫我兄弟几个跟随，也好有个人使唤……”
“行了，回去吧！”
波才心烦意乱，摆了摆手，语气中透露出一股不容违抗的威严。
“我心中烦闷，想一个人静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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