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夜锤炼的武将，与芸芸凡俗之间的差距，那绝非仅仅是体魄的强弱！
那是一条横亘如天堑、深逾九幽的鸿沟。
是生命层次的云泥之别！
是凡胎肉骨终其一生也难以逾越的界限！
“我会控制住自己的。”
张百仁只能如此回应，声音低沉，却无法给出张禅儿想要的、斩钉截铁的保证。
因为江东猛虎孙坚那份源于绝对力量差距的沉重阴影！
正如同无形的巨石，压得张百仁心头窒闷，自信全无。
“真的？”
张禅儿敏锐地捕捉到张百仁语气中的一丝飘忽。
从他怀中坐直身体，清澈的眼眸带着审视定定地望着他。
樱唇微启，似乎还想追问——
“走了，禅儿。”
张百仁却已霍然起身，打断了她未出口的话语。
径直走向不远处林荫下拴着的那匹雄健战马。
那是昨日从那五名三河骑兵遗物中挑选出的最为神骏的一匹。
昨夜自己回返河畔，本欲助周仓、裴元绍一臂之力。
却只见三具冰冷的敌兵尸骸，再无周仓等人踪影。
“一定是夺了马，突围远遁了。”
张百仁当时便已了然。河滩边尚有几匹无主之马，他便牵了这匹代步。
自己筋骨强健尚能支撑长途跋涉。
但张禅儿不过十五六岁的娇弱少女，如何禁得起风餐露宿、徒步千里？
“张大哥，是去罗安么？”
张禅儿小跑着跟上来，仰头问道。
晨曦透过枝叶，在她光洁的额头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是。”
张百仁解开缰绳，动作利落。
“周大哥提过，颍川黄巾小渠帅彭脱，麾下五千精锐就屯扎在罗安附近。”
“有他在，总能抽调些可靠人手，护送你北上广宗。”
“那你呢？”
张禅儿的声音忽然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小手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你会和我一起么？”
“我？”
张百仁闻言一愣，随即失笑。
一手牵住躁动的马缰，另一只手自然而然地朝她伸出。
掌心宽厚温暖，语气带着理所当然。
“当然一起。怎么了？”
“嗯！”
张禅儿眼中瞬间漾开明媚的笑意，如同春雪初融。
将自己的小手放入他掌心，借着他沉稳的力道轻盈地翻上马背。
坐稳后，才侧过半边俏脸，用带着某种莫名期许和确认的语气，低低问道。
“张大哥，你答应过我的……无论何时，都不会丢下我一个人……对吧？”
“哈哈，那是自然！”
张百仁朗声一笑，笑声冲淡了几分阴霾。
足尖轻点地面，身形矫健地翻身上马，稳稳坐在张禅儿身后。
为了控马，他的胸膛不可避免地紧贴着她纤细的背脊。
那瞬间传递而来的、属于少女的温软触感和若有若无的馨香！
让张百仁心跳猛地漏跳一拍，一股异样的热流悄然窜上耳根。
他连忙稳住心神，暗忖。
“她从未骑过马，只能如此了……”
双臂绕过她腰侧握住缰绳，姿态如同将她半揽在怀中。
张百仁只觉得鼻息间尽是少女发丝的清香，怀中温香软玉。
那异样的亲密与尴尬，让他浑身肌肉都微微绷紧。
只能目不斜视地望向前方。
“驾！”
其实，张百仁的骑术也颇为生疏。
但此刻，驭马的技巧反倒成了分散注意力的良方。
三日疾行，风尘仆仆。
得益于这三日不辍的奔波，张百仁总算摸到了几分驾驭这匹烈马的关窍。
人与马之间，竟也生出了一丝微妙的默契。
胯下战马渐渐放开四蹄，在官道上卷起滚滚烟尘，速度比初时快了一倍不止。
而这一路，张禅儿脸上的红霞便未曾真正褪去过。
高速奔驰下，马背剧烈的颠簸让她娇躯不稳，一次次身不由己地撞入身后那坚实的怀抱。
尤其在战马全力冲刺时，她几乎整个人都缩在了张百仁宽阔的胸膛里。
螓首低垂，耳根红得几乎滴血。
那紧密的贴合，每一次碰撞带来的悸动，都让她心如鹿撞，羞不可抑。
两人一路无言，那弥漫在狭小空间里的暧昧与尴尬。
让任何言语都显得多余而局促。
只有呼啸的风声和急促的马蹄声，在沉默中回荡。
“吁——！”
当战马顺着蜿蜒的林间小道，即将穿出一片茂密桦树林时，张百仁猛地勒紧缰绳！
骏马长嘶一声，前蹄高高扬起，又重重踏落！
骤然减速带来的巨大惯性，让怀中正闭目强忍羞涩的张禅儿惊呼一声，整个人重重撞在他胸口。
“怎…怎么了？”
她慌忙睁开眼，水眸中带着惊魂未定的羞怯与茫然。
“嘘！”
张百仁神色凝重，竖起食指抵在唇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他侧耳凝神，深邃的眼眸如同猎鹰般锐利地扫向前方林外，声音压得极低。
“别出声…仔细听！”
张禅儿脸上的红晕瞬间被惊疑取代，连忙屏住呼吸，凝神细听。
风声中，隐约夹杂着异样的声音——
不再是单调的风吼马嘶，而是金铁交击的铿锵、沉闷如雷的撞击、以及……
无数人汇聚而成的、充满了暴戾与绝望的嘶吼呐喊！
那声音由远及近，如同闷雷滚滚，震得林中栖鸟惊飞！
“前面…就是罗安？”
张百仁剑眉紧锁，带着一丝不祥的预感。
“应…应该是吧！”
张禅儿的声音带着不确定的颤抖，小脸微微发白。
那声音中蕴含的惨烈气息，让她本能地感到恐惧。
“若真是罗安…那就出大麻烦了！”
张百仁当机立断，翻身下马，迅捷如豹。
伸出双臂，稳稳地将不知所措的张禅儿从马背上抱下。
随即，他将躁动不安的战马迅速拴在一棵粗壮的古树上，系了个牢固的结。
“跟我来，脚步轻些！”
张百仁低喝一声，眼神锐利如刀，一把拉住张禅儿微凉的小手。
带着她迅速融入林中，悄无声息地朝着厮杀声传来的西面潜行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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