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的脚步在青石板上碾出细碎的声响，怀里尸骸指尖渗出的黑血还在往下淌，在地面拖出一道蜿蜒的墨线。
他盯着那团逐渐清晰的渊字，喉结动了动——谢文渊，这个在朝堂上笑里藏刀的吏部尚书，果然没安好心。
昭哥儿！
苏晚晴的声音从祖殿方向传来，她发间银簪上的毒液已经凝固成深绿色结晶，正扶着周叔往偏院走。
周叔的伤口泛着青紫色，显然蛊毒还在侵蚀血肉，但老人咬着牙冲林昭点头：那具尸骸的指甲缝里，我摸到了木屑。
木屑？
林昭低头看向怀里的尸骸，用守陵剑挑开其指缝——果然沾着细碎的檀木碎屑，混着暗红的血痂。
他突然想起三天前在谢府后院闻到的沉香味，那是木傀师惯用的檀木熏香，用来防止机关受潮。
晚晴！林昭大步走过去，帮周叔处理完伤口，立刻去趟西市的万宝阁，找张掌柜要十坛蚀骨水。他指腹摩挲着尸骸指缝的木屑，谢府地下可能在组装新傀儡，檀木是做机关骨架的好材料。
苏晚晴睫毛微颤，袖中毒囊发出细微的碰撞声：你要去谢府？
先确认情报。林昭将尸骸交给守陵队的阿福，我去密室查守陵典籍，看看有没有关于木傀师的记载。
记住，蚀骨水要掺黑狗血，对付檀木傀儡最有效。
祖殿密室的青砖被林昭的靴底擦得发亮，他翻出祖父留下的笔记，泛黄的纸页上果然夹着半张画像：青面獠牙的木傀师，手中握着刻刀，脚边堆着檀木骨架的傀儡。
旁边批注：谢氏豢养的机关术士，能控百傀，以活人心魄为引。
活人心魄？林昭指尖一颤，突然想起昨夜在乱葬岗发现的三具无魄尸体——他们的魂魄，莫不是被用来养傀儡？
殿外传来急促的叩门声，是守陵队的小六：公子，御史台的沈大人来了！
沈知秋穿着青衫站在晨雾里，腰间玉牌被阳光照得发亮。
他见到林昭便直接递过密函：今早收到线报，谢府后宅彻夜有异响，像是木料锯切声。他压低声音，陛下已准了我的奏请，调三千禁军护陵——但
林昭接过密函，发现封口处有被重新黏合的痕迹：被截胡了？
谢文渊的人买通了禁军统领张远。沈知秋握拳抵在唇上，张远说皇陵有守陵人足矣，援兵要等三日后才能到。他看向林昭腰间的守陵剑，昭哥儿，我能调五十御史台暗卫过来，虽不如禁军，但...
够了。林昭将密函塞进袖中，沈大人，劳烦您带暗卫守在皇陵外围，专盯谢府方向。他的目光扫过祖殿飞檐上的铜铃，今夜可能有动静。
月上中天时，林昭站在皇陵最高处的观星台，守陵剑在掌心震出嗡嗡轻鸣。
他能听见风里传来细微的齿轮转动声，像极了祖父说的傀儡行军——檀木关节摩擦的沙沙声，混着金属链条的轻响。
来了。他低声道，指尖掐出守陵诀，脚下青石板突然泛起幽蓝光芒，是守陵人世代布置的镇灵阵。
苏晚晴从暗处闪出来，发间银簪换成了细颈瓷瓶，里面装着她新炼的腐木散：一百零八具铁甲傀儡，木傀师在最前头。她指了指东南方，老鬼头在调试机关，那家伙以前是唐门的，对机关弱点门儿清。
林昭眯起眼，月光下，一百多道黑影正从谢府方向涌来。
那些傀儡披着玄铁重甲，关节处缠着黄铜链条，头颅是整块檀木雕成，眉心嵌着幽绿的魂玉——正是用活人魂魄养的引魂玉。
晚晴，用腐木散打傀儡膝关节！林昭抽出守陵剑，守陵队跟我冲前阵，破甲锥专挑关节缝！
第一具傀儡挥着青铜巨斧劈来，林昭旋身避开，剑刃擦过傀儡腿弯的链条——火星四溅，却只留下浅痕。
他瞳孔一缩：这甲是精钢混玄铁，普通刀剑砍不动！
试试这个！苏晚晴扬手撒出腐木散，淡绿色粉末沾在傀儡膝关节的檀木轴上，瞬间冒起青烟。
那傀儡的右腿咔地断裂，直挺挺栽倒在地，眉心的引魂玉砰地爆成碎片。
好！林昭大喝一声，守陵剑突然泛起金光——是传承融合发动了！
他的意识沉入守陵人记忆海，看见一位白须老者正用阵纹笔在地面画符：傀儡以阵为魂，破其阵，自乱其神。
傀儡反制术！林昭咬破指尖，在地面画出血色阵纹。
那些铁甲傀儡的动作突然一滞，有的举起斧头劈向同伴，有的原地转圈，关节处的链条崩断成刺，扎进自己的檀木骨架。
木傀师在后方暴喝：逆阵！
快破逆阵！他手持刻刀冲上来，刀尖泛着幽蓝，显然淬了剧毒。
林昭旋身避开，守陵剑直取其咽喉——木傀师却突然矮身，从袖中弹出三枚透骨钉。
小心！苏晚晴扑过来，银簪刺向木傀师手腕。
木傀师吃痛松手，透骨钉擦着林昭耳际飞过，钉进身后的古柏，树身立刻渗出黑血。
阴毒！林昭反手一剑挑开木傀师的刻刀，你养傀儡用活人魂魄，就不怕遭天谴？
天谴？木傀师疯笑，谢大人说了，等拿到龙魂玉，我们都是新朝的开国功臣！他突然撞向旁边的傀儡，引魂玉的绿光瞬间包裹住他——竟是要同归于尽！
林昭拽着苏晚晴滚开，身后传来剧烈的爆炸声。
等烟尘散去，木傀师已经成了一团焦黑，而老鬼头正扶着最后几具傀儡往谢府方向逃去。
苏晚晴抹了把脸上的灰，突然蹲下身捡起什么：昭哥儿，看这个！
那是枚半指长的玉牌，正面刻着玄阴宗的玄鸟图腾，背面有个谢字。
林昭捏着玉牌的手微微发颤，玄阴宗——这个在江湖上人人谈之色变的邪道宗门，果然和谢文渊勾结上了。
东方泛起鱼肚白时，皇陵的地面铺满了傀儡的残肢。
林昭站在主战场中央，看着守陵队清理战场，目光落在那枚玄阴宗玉牌上。
他能感觉到怀里的龙魂玉在发烫，像是在提醒他：更大的危机，才刚刚开始。
晚晴。他转身看向正在调配解药的苏晚晴，晨光里，她的发梢沾着傀儡的木屑，却笑得格外明亮，明日，我们去谢府。
苏晚晴挑眉：去抄家？
不。林昭握紧玉牌，眼神如刀，去问问谢大人，玄阴宗的请柬，他收了多少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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