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酩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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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故人相遇路途中,原本就不急的行程便停在了这家酒肆。

人生一世,可以尽情酩酊的时候并不多,也就此刻而已。

夜色降临,酒桌之上到最后只有一个孙抱朴还算清醒,陈酆都还有两个道士都醉倒了,酒肆没有客房,只得又转去了镇上的客栈。

镇子上的客栈自然不会有太过出彩的地方,面对着三个酩酊大醉的酒鬼,江柳郎才没心思挨个伺候呢,直接要了一间大通铺子,把三个人扔上床,盖上被子了事,一路被人背回来的陈酆都此时还在呢喃着:来,来,干了这一碗......

江柳郎又给灵儿和郑经要了间房,自己和孙抱朴还是住在马车上。

帮诸位客人安排妥当之后,那酒肆的小二哥才回去,倒不是他献殷勤,而是今天的客官实在大方,不但在店里花费了许多,还打赏了个银锭子,另外这般阔绰的主顾,像是有些来头,他这个小小的捕风卫探子,还是应该多注意一下。

小二哥姓胡,单名一个青字,是王朝里捕风捉影二卫的众多探子里的一员。

这捕风捉影二卫是王朝的监察暗杀机构,捕风卫主要负责探听传递消息,监察百官,捉影卫是专营逮捕刺杀之事,二卫行事隐秘,相辅相成,直接听命于皇室,虽然做的事情人尽皆知,让人不寒而栗,但是大泉王朝还是要面子的,官方向来不承认二卫的存在。

二卫正式成员的选拔与训练及其严格残酷,像胡青这种外围的探子压根算不上端上了这碗饭,但好在有个念想不是,若是正式成为捕风捉影二卫,那就可谓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给钱,给房,给地,还给身份,清白身份和官身都给,没有女人还会给女人,以后的孩子还可以有免费的书读。

这种行当自然是非常危险的,但是风险总是与收益是挂钩,像胡青这种一穷二白的家伙,没有家世门路,没有读书的头脑,比起去边关搏一个虚无缥缈的封妻荫子,眼下这条门路还算是个不错的选择。

胡青之流的探子平日里都会有一份正当营生作身份的掩护,每日只需按照上司的要求报平安传递消息,有紧急情况的话拉响冲天火,自然会有人来接收消息,大泉王朝像胡青这样的探子有很多,或者说和他做着同一种梦的有很多人。

此时的天已经黑透了,没发现什么异常的胡青准备打道回府,虽然他对于白日里被那个道士平白捉弄有些气恼,但是如今大泉崇信黄老之学,道士的身份水涨船高,更何况他这个行当最好是隐秘低调去行事,若是这种不痛不痒的小事闹到官面上,说不定丢饭碗的会是他胡青,所以胡青并不打算较真,一笑而过对他而言是最好的。

不过胡青如今再回想今日之事,那道士的身法的确诡异,入捕风卫之前胡青就有一些把式傍身,之后也习练了一些拳脚,平素里三五个汉子也是近不了身的,没曾想这么个年轻的小道士竟有如此的身手,看来是从名门大派里出来的,那就更不是他这个身份能惹的主啊。

胡青一边想着今天遇到的事情,一边走着,很快就回了酒肆。

客栈里的陈酆都在众人离开房间之后不再装睡,因为有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他要出门赴约。

身边的两个醉酒的道士都在酣睡,没有睡相的洪潇抱住了陈酆都的胳膊,陈酆都一个巴掌过去,直接把他打醒了,猛然惊醒的洪潇松开了陈酆都的胳膊,有些懵逼,睡眼问道:“怎么了?”

“没事,哪有事,可能是你小子做噩梦了。”陈酆都一本正经的说道。

洪潇哦了一声倒头继续昏睡。

陈酆都闪身出门,他知道江柳郎去了灵儿和郑经的房间,于是蹑手蹑脚地从马车上一个角落里取出了一坛子弋江酒,放回去一个装满水的酒坛子,又小心地把江柳郎做的记号恢复原状。

夜色才降,孙抱朴并未入眠,此刻他正躺在车顶上打算欣赏月色,马车下方陈酆都的鬼祟举动被他尽收眼底,孙抱朴哭笑不得,却也不便打扰,只能闭目养神,装看不见。

陈酆都自然知道车顶上的孙抱朴没睡着,但孙抱朴是个君子,还那么敬重自己这个前辈,所以肯定不会向江柳郎告他的刁状的。

陈酆都又蹑手蹑脚地离开客栈,当他走到一个僻静无人之地后,直接拔地而起,几个纵跃,就出了镇子,来到一座山间凉亭。

那亭下早有一人在等候,只见陈酆都快步走上前去,一揖到底,恭敬拜道:“不肖徒儿参见师父。”

那人却是一个白净书生模样,摇着一把折扇,柳眉星目,一身白衣,仙气飘飘。

“行了,行了,宗玄你也是七百多岁的人了,你我师徒,用不着这个,哦,不对,现在我应该叫你酆都。”那少年书生笑着说道。

“无论何时何地,师父始终是师父,礼数废不得的。”陈酆都依旧恭敬的回答道。

“行了,别装了,一晃二十年没见,怎么,你小子转性子了,跟你大师兄变成一个秉性了?”

听闻此言,陈酆都一本正经的说道:“哦,那我记下了,师父不喜欢大师兄的秉性,见到大师兄我要跟他说,让他改一改。”

那少年书生听到这话,一脸高人的样子立马收功,反而有些卑微的对自己的徒弟说道:“好徒儿,好徒儿,为师错了,千万别跟你大师兄说,你大师兄他啥都好你可千万别让他改。”

见师父这般说话,陈酆都这才转换成了往日的神态,一把搂住这少年的脖子嘻嘻哈哈起来,还拿出那坛子酒来,这二人亲热的哪像师徒,若是外人见到这一幕,只会以为这是共享天伦的爷孙两个呢。

“酆都啊,为师在山上快被你大师兄给逼疯了,酒都喝不得,做啥事都一板一眼,连放屁都要规定时辰才能放,这次下山寻你,他也要跟来,这我哪里肯,想了一招,说咱们山门离不开他,让他一定要留在山上看好家,这才能有两天清净日子,怎么样,为师我聪明吧?”书生猛灌了一口酒,得意地说道。

“师父你是聪明啊,但估计其他的师哥师姐都不会太开心吧。”

年轻书生尴尬地笑笑,说道:“那倒也是,我下山的时候,你那几个师兄师姐看我的眼神很是幽怨啊,毕竟咱们山门总是把你大师兄下山不在的时候当过年的。”

“唉,你这大师兄啊,天资是高,比你小子强了不知道几千几百倍,就是这做人啊,还需要修行,跟他相处为师压力山大呀。”

“唉,这么说来还是你小子运气好,能离开山门几百年,为师....嗝.....还真是羡慕你小子的福缘呐。”

那书生饮了酒,话匣子仿佛开闸了,话语连珠箭似的,听得陈酆都应接不暇。

“哦,对了,这些都是题外话,那个啥,十世轮回已历九世,这一世之后你就跟为师一样可以得证大道,获封洞府,开宗立派,以后天上仙人就算是有了你这一号了,为师可是要恭喜你了,咱们一门两仙人,放眼那么多仙门洞府哪有咱们这份殊荣啊。”

“对,以后你倒是有了跟师伯们吹牛的资本了。”陈酆都无奈的说道,有些兴致缺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