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柱没有惊动任何人，脚步轻巧，远远缀在那女人身后。
他此刻像个经验丰富的猎人，而非平日里在灶台前挥汗如雨的厨子。
街边的杨树叶子，被傍晚的微风吹得沙沙作响。
放工的自行车铃声，清脆地划破胡同的宁静。
空气里弥漫着各家煤球炉子飘出的饭菜香，还有淡淡的尘土味。
这些寻常的京城傍晚景象，此刻都成了何雨柱最好的掩护。
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个穿着靛蓝色咔叽布列宁装的背影。
那身料子，那份剪裁，在这个年代的普通人家，绝不多见。
女人走得不快，却透着一股训练有素的警觉。
她不时会借着打量路边小摊，或是整理衣领的动作，眼角余光飞快向后扫来。
有时，她甚至会毫无征兆地停下脚步，仿佛在欣赏一棵老槐树，实则观察着身后的动静。
何雨柱的心跳平稳，呼吸悠长。
他每一次都能提前半秒做出反应。
或是融入三两成群的行人，或是侧身避入一个门洞的阴影。
那份从容与冷静，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
或许是【初级厨艺系统】带来的附加效果，让他的精神更为集中，感官也更敏锐。
也或许，是曾经作为预备党员和厂通讯员的经历，在他心中埋下了警惕的种子。
女人七拐八拐，渐渐离开了相对热闹的街道。
她钻进了一条条狭窄曲折的胡同。
这里的路面坑坑洼洼，两旁的院墙斑驳老旧，透着岁月的沧桑。
光线暗了下来，四周也越发安静。
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或是不远处谁家孩子被大人训斥的哭喊。
何雨柱的神经反而绷得更紧。
他知道，这种环境更容易暴露跟踪者。
他与女人的距离，始终控制得恰到好处。
既能清晰地看到她的身影，又不至于引起她的警觉。
他甚至能闻到她身上飘来的一丝若有若无的雪花膏香气，很淡，却很特别。
有一次，拐过一个墙角，何雨柱差点跟一个端着搪瓷盆出来倒水的大妈撞个满怀。
“哎哟，柱子，是你啊！”
大妈显然认识他。
何雨柱心中一凛，脸上却立刻堆起憨厚的笑容。
“婶儿，您忙着呢。”
他随意寒暄一句，眼角余光却紧盯着那女人。
女人果然回头看了一眼，但见只是寻常的街坊招呼，便又继续前行。
何雨柱暗暗松了口气，脚下却丝毫不敢怠慢。
终于，在一条名为“锣鼓巷”的胡同深处，女人停下了脚步。
那是一条更为偏僻的夹道。
她左右张望一番，确认无人注意，便推开一扇不起眼的黑漆木门，闪身进去了。
木门“吱呀”一声，又轻轻合上，没有锁。
何雨柱没有立刻上前。
他退到胡同口，借着一棵歪脖子柳树的遮挡，仔细打量那个小院。
院门低矮，门楣上连个门牌号都没有。
灰色的砖墙上爬满了枯黄的藤蔓，墙头还长着几丛杂草。
这小院看起来与周围那些普通的民居没有任何区别。
若非亲眼所见，谁也不会想到，这里面会藏着什么秘密。
马主任在仓库里偷偷摸摸递出的那袋面粉。
这个行为举止处处透着古怪的女人。
还有这个隐蔽得近乎诡异的小院。
何雨柱脑中那根弦，越绷越紧。
他想起了报纸上那些关于打击投机倒把，严防敌特破坏的宣传。
难道，真的让自己撞上了？
他不能贸然行动。
对方底细不明，自己又孤身一人。
若是打草惊蛇，后果不堪设想。
报警？
拿什么证据？
总不能说自己看见一个女人拿了一袋面粉，进了一个普通的院子吧。
公安同志恐怕也不会仅凭这些就采取行动。
他需要更直接，更有力的证据。
何雨柱的目光在四周飞快地扫视。
斜对面，隔着一条窄窄的胡同，是一家小茶馆。
茶馆的二楼，有几扇临街的窗户，正对着那个神秘的小院。
他心中一动，快步走了过去。
茶馆里客人不多，三三两两地坐着，喝茶聊天。
何雨柱要了一壶最便宜的菊花茶，拣了个临窗的角落位置坐下。
他特意背对着窗户，只将桌上的一份旧报纸摊开，挡住大半张脸。
眼睛，却透过报纸上沿的缝隙，一眨不眨地盯着对面小院的动静。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茶馆里的伙计不时过来添水，高声吆喝着。
邻桌的茶客们谈论着家长里短，国家大事。
何雨柱的心，却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他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不是因为热，而是一种源于未知的紧张。
小院里始终静悄悄的，仿佛空无一人。
那个女人进去之后，就再也没有出来。
她是一个人，还是有同伙？
他们在里面究竟做些什么？
仅仅是交易那些来路不明的粮食？
还是……在进行着某些更见不得光的勾当？
一个多小时过去了。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胡同里，昏黄的路灯亮起，将地上的影子拉得更长。
何雨柱的眼睛有些酸涩，但他不敢有丝毫松懈。
他的目光，如同探照灯一般，一遍遍地扫过小院的屋顶、墙角、窗户。
他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存在的疑点。
就在他几乎要失去耐心，准备暂时撤离，另想办法的时候。
他的视线，无意中落在了小院后墙与隔壁院墙之间那道狭窄的夹缝里。
那里长着一丛茂密的爬山虎，几乎将墙面完全遮蔽。
但在黯淡的光线下，何雨柱隐约看到了一丝异样的金属反光。
他猛地眯起了眼睛，身体微微前倾，试图看得更清楚一些。
那是一根极细的金属线。
它从墙根处的杂草丛中悄然引出，紧贴着斑驳的墙壁向上蜿蜒。
一直延伸到屋顶的边缘，巧妙地隐藏在瓦楞和烟囱投下的阴影之中。
尽管它被伪装得与周围环境几乎融为一体。
何雨柱的心脏，却在看清那东西的瞬间，猛地一跳。
电台天线！
绝对是电台天线！
何雨柱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仿佛有无数面小鼓同时擂响。
食堂主任马福田鬼鬼祟祟偷运出去的粮食。
那个行为举止处处透着诡异的神秘女人。
这个地理位置如此隐蔽偏僻的小院。
此刻，再加上这根被精心伪装起来的电台天线！
所有的线索，所有的疑点，在这一刻，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串联起来，形成了一幅完整却又令人心惊肉跳的图画。
这不是简单的投机倒把。
这绝对不是普通的黑市交易。
这，极有可能是一个潜伏在京城心脏地带的敌特联络点。
甚至，是一个秘密的发报站！
这个发现，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深水炸弹。
何雨柱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头顶，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他只是轧钢厂的一个厨子。
他只是想利用【初级厨艺系统】改善一下自己的生活，顺便帮衬一下身边的人。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会阴差阳错地撞破如此惊天的大案。
他想起了报纸上那些关于敌特分子如何潜伏、如何破坏国家建设、如何窃取重要情报的报道。
那些曾经感觉有些遥远的冰冷文字，此刻变得无比真实，无比灼热。
甚至，就近在咫尺，与他隔着一条胡同相望。
他必须立刻冷静下来。
对方既然拥有电台这种高级通讯设备，说明其组织必然十分严密。
甚至，不能排除他们持有武器的可能。
自己绝不能打草惊蛇。
何雨柱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强迫自己纷乱的思绪安定下来。
他放下手中的报纸，将几枚硬币轻轻压在粗瓷茶碗底下。
他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斜对面那个在夜色中显得愈发沉寂的小院。
仿佛要将它的每一个细节，都牢牢镌刻在自己的脑海之中。
然后，他站起身，眼神锐利。
保卫科，必须立刻通知王科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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