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站在废弃工厂外的巷口。
晨雾像被掀开的纱帘，露出贫民窟斑驳的砖墙。
罗德里克抹了把脸上的煤灰，扳手在腰间叮当作响：“龙先生，接下来怎么办？雷恩肯定要发疯，咱们总不能一直躲着。”
龙洛扯松领带，西装袖口还沾着机油，但目光却比刚钻出地道时更亮：“躲？那是老鼠的活法。”
龙洛转身看向艾琳。
后者正用袖口擦去古卷边缘的泥渍，指节因为用力，有些泛白，“艾琳小姐，你弟弟现在在哪儿？”
“在商会的机械诊疗所。”
艾琳的手指猛地一颤，她的声音，有些发紧。
“说是治肺病，可我知道...其实是用蒸汽核心的辐射来延缓他的器官衰竭。”
“对了，刚才在地道里，你让我插鹅毛笔的位置，正好是压力阀最脆弱的节点。”
艾琳突然抬起头。
“你早就看出那装置的漏洞，对吗？”
龙洛没否认。
他从内袋取出自己的青铜残片，与艾琳怀里的古卷并在一起：“我在外乡见过太多这种局，强者用恐惧当锁链，弱者却总忘了锁链本身也能当武器。”
龙洛的声音突然沉下来，像锻铁前的锤音。
“所以我需要你，你的技术，你的头脑，还有...你想救弟弟的决心。”
“....”
艾琳盯着龙洛的眼睛。
这个外乡人身上。
没有商会贵族的傲慢，也没有贫民窟流民的怯懦，他的目光像蒸汽泵的活塞，坚定有力。
“你凭什么保证能保护我们？”
艾琳询问，但语气不是质疑。
“凭这个。”
龙洛指了指罗德里克腰间的扳手，又指了指自己太阳穴，“凭愿意跟我干的人，以及我这个能把破铜烂铁变成武器进行武装的脑子。”
他转向罗德里克。
“你呢？”
“想只当修蒸汽泵的工匠，还是要当造蒸汽泵的人？”
“嘿嘿——”
罗德里克咧嘴笑，缺门牙的地方漏着风：
“我妹妹说您像故事里的蒸汽之神，可我觉得...您更像能把齿轮掰正的神手。”
罗德里克把扳手往掌心一磕。
“您指哪儿，我就砸哪儿。”
“很好。”
龙洛点头，转身走向巷口。
滴呜！！
晨雾里传来蒸汽机车的轰鸣，是商会的巡防队又开始他们的每日巡逻了。
龙洛来到艾琳的身前。
伸手翻开古卷。
泛黄的羊皮纸上，除了熟悉的希腊字母，还有一行歪扭的符号，那不是任何已知的蒸汽纪元文字。
“这是...”
艾琳凑过来看，声音发颤。
“我破译古卷时没见过这种符号。”
龙洛的手指划过那些符号。
这些符号，像是某种机械的传动图，又像星图。
突然。
他不禁想起三天前救罗德里克妹妹时，在蒸汽兽残骸里发现的奇异金属，和这符号的纹路如出一辙。
“看来雷恩想要的不只是长生。”
龙洛大胆猜测的低声道：“古卷里藏着更大的秘密....可能是另一个文明的影子！”
罗德里克探头看了眼，挠挠头：“比商会还厉害的文明吗？”
龙洛一脸无语。
商会？
青石商会算个锤子。
最多在青石城是牛13，要是放在外面，不知道得被别人当小瘪三碾压多少回。
“可能比蒸汽纪元更古老。”
“也可能...”
龙洛合上古卷，目光投向贫民窟深处，那里有歪歪扭扭的烟囱正升起炊烟，“比我们想象的更危险。”
他转身拍了拍两人肩膀。
“但首先，我们得有个立足之地。”
“打铁咯——！！！”
晨雾中。
远处传来熟悉的吆喝声，是贫民窟的老铁匠在敲砧子，那节奏龙洛听过无数次，是‘安全’的暗号。
“跟我来。”
龙洛说，“该回贫民窟了。”
“....”
艾琳抱紧古卷，看了眼龙洛挺直的背影。
她忽然想起三天前在商会技术部，雷恩捏碎她设计的纺织机图纸时说的话。
‘你这样的女人，天生就该跪在齿轮前。’
现在她望着龙洛脚边被晨露打湿的影子，突然觉得...或许该跪在齿轮前的，从来都不是他们。
罗德里克蹦跳着跟上，扳手在腰间晃出清脆响。
他不知道古卷里藏着什么。
他只知道。
跟着龙先生能有好日子。
踏踏踏——
三人的脚印渐渐融入晨雾。
晨雾未散时。
龙洛带着两人拐进贫民窟最深处的铁匠铺。
叮铛——
老乔伊正抡着铁锤。
砧子上的火星溅到他花白的络腮胡上，见三人进来，他用胳膊肘抹了把汗：
“早说过这破地方藏不住秘密，昨天后半夜有三个穿皮靴的在巷口转悠，鞋底沾着商会的铜粉。”
龙洛扫了眼墙角堆着的旧齿轮。
这些被商会淘汰的零件，在早晨的阳光里泛着冷光。
他踢了踢脚边半人高的蒸汽炉，炉身斑驳的漆皮脱落处，露出和古卷里相似的螺旋纹。
这是前段时间。
他在垃圾堆里翻到的，当时就断定，这些被丢弃的‘废品’里藏着蒸汽技术的断代密码。
“把人都叫来吧。”
龙洛摘下沾着露水的外套，搭在满是油污的长凳上。
“老乔伊，你负责去叫修锅炉的老汤姆。”
“罗德里克，你去喊修钟表的小查理，还有那个总在桥洞下焊铁皮的独眼汉。”
“人多力量大。”
龙洛指了指艾琳怀里的古卷，嘴角轻笑，“我现在有一个好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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