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很软很舒服，但经文絮絮叨叨念个没完。四肢被牢牢锁住的赵无羁怔怔地躺在锦缎床铺上盯着房梁出神。
那一刀没有学刽子手一样砍在脖子上，而是切瓜一般顺着天灵盖横切过去，直直地把整张脸斩了下来。
“皇上不知道，那大理寺还能不知？”赵无羁有些疑惑，“不砍下头来烧成灰烬，如何杀得了我？”
想到那个阴骘的僧人，赵无羁背上渗出一丝冷汗。
被束缚的感觉让他很没有安全感，气冲丹田，骨肉没有像他预想的一样滑溜溜地退出皮肤。
右后脑针扎般锥疼了一下，他总觉得自己好像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还没想起来，但耳边两僧蚊子般的嗡嗡声让他静不下心细细思考。
“停下罢。”
赵无羁仍是盯着梁上，口中喃喃。两僧只当他呓语，自顾自仍是念个不停。
“我说停下！”
他猛地扭头大喝，两僧神色如常，嗓子里般若般若密却依然没有止住的迹象。
“阿无已醒，那便不必再念了。几位师父请回罢。”
房门吱嘎一声向内两侧推开，灼灼阳光忽地一下直直射在床上，刺得赵无羁皱紧眉头眯起双眼。
眨巴了两下眼睛适应光线，他这才看出自己躺的屋子有多富丽堂皇。
云顶檀木作柱，东海夜珠为灯。香木床上悬罗帐，青玉枕旁起香风。
来人声音软软的，莫名地让他很是心安。变回凡人的不安感被冲散了些许，赵无羁默默腹诽，这么好听的音色，不知是个怎样温婉的可人儿。
忽地，床下悉悉簌簌起来，似乎有人像蛆一样在扭来扭去。听到门口的命令，那木床猛地剧烈摇晃起来，一座肉山般的脏胖和尚从床下费力挤出，赵无羁那软床瞬间向下塌了几分。
后脖颈的痛感转瞬消散，赵无羁被项圈锁住的脖子费力扭去，只见那脏胖和尚张开咬在他脖子上的嘴，慢悠悠的直起身子。
和床边的两僧一齐施了一礼，那脏胖和尚转身摇摇晃晃走向刚刚被推开的房门。
冲着讲话的红袍少女微微点了点头，脏胖和尚一手抓住一个把身边的两僧往怀里用力一搂。两僧身体气球般迅速瘪了下去，脑袋代替乳头低垂在了他的胸口。
合三为一的和尚奔向那跟在后面的青衣侍女，侍女一掀衣摆，倏地一道流光划过，和尚身形消散，化作刺青扎在了侍女大腿内侧。
“？”
赵无羁的大脑彻底混乱了，红衣少女从他的视野里消失，危机感又如潮水般涌来。
“看到了么？”蓦地，温润的身体软软地贴在了他的身上。
“什么？”
赵无羁总觉得这里的人有些怪怪的，但又说不出来哪里奇怪，似乎一切都本该如此。
“何苦替他保密？他愿教你仙法，也不过等到你修有所成，取你先天一气，贿赂守天官兵，重回天庭。若真把你当他弟子，岂会眼睁睁看你置死地而不顾？”
少女的话很有道理，听得赵无羁突然怨毒起来。
那人神通广大，见他冻死，为何不救？就算是不想出面，那人本就专修灵体，抽他魂魄以重生也并非难事。
“真的没有么？”
委曲婉转，吐气如兰。
这些词是这么用么？赵无羁已经没有什么概念了。少女眼睛忽然闪起金光，又迅速暗淡。随着苏芷樱表情变化，一股失落莫名从他的心下流过。
“噗。”
惊恐的表情定格在了他的脸上，铐住脖子的皮质项圈松开，他看清了少女的脸。那张脸上没有皮肤，黑白灰紫四色的蠕虫在颧骨上辗转腾挪。
少女耳中滑出的粘腻水蛇顺着他的颚一路向上探去，终于在他蜕皮前游遍了全身，牢牢把他的骨肉同皮肤粘在了一起。
“呕，呕......”
赵无羁想惨叫，但他的声道彻底被那只灰蓝色的水蛇掌控，意识又变得模糊起来。
“玉婶。”
少女柔柔的嗓音响起，水蛇抽出，头腔被填满的窒息感一下子消失殆尽，赵无羁想大口喘喘气，但整个脑袋通风的感觉实在不太好受。
来人轻轻嗯了一声，刚刚的水蛇早就把他的双眼压出体外，虽然眼前已经是黑漆漆一片，但他还是能听出来这绝对是个中年女人。
那嗓音有些熟悉，但他不敢细想，刚刚激烈的吻搅得他现在稍稍思考就头痛欲裂。
濒死间，来人小步走到了他的床前，虽然什么都没看到，但他还是能感受到女人眼中射出的狂热。
女人从腰间拔出银制剪刀，在旁边早就备好的黑狗血中一浸。
“锵。”
没等赵无羁反应过来，大剪刀瞬间直直插进了他的脑门正中央。
皮肉被剪开的撕扯声响起，撕心裂肺的叫喊充斥了整座府邸。那美妇右手持刀，左手缓缓浇着黑狗血，一寸一寸小心翼翼地剥开赵无羁身上的肌肤。
从人变成肉棍，肉棍上迅速长出皮肤组织覆满全身。
从肉棍变成人，他眼前又有光了。
他感觉自己脑袋疼的要炸掉了，看着眼前手持利刃，和雪原上那尼姑别无二致的脸，赵无羁嗫嚅半晌，从嗓子眼里抠出一个字：
“娘？”（求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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