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文发表后的庆功宴上，香槟气泡在水晶杯里升腾，顾南倾却望着人群中被导师们簇拥的沈知远，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戒指内侧凹凸的元素符号。掌声如潮水退去后，她注意到他藏在白大褂口袋里的手在微微颤抖——那是父亲病情反复时才会出现的应激反应。
深夜的实验室，沈知远正对着电子显微镜调试参数，冷白的灯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顾南倾抱着实验记录本走进来，却在门口顿住脚步——他面前的电脑屏幕上，跳出的不是待处理的数据，而是某所海外顶尖学府的博士申请页面。
“你打算出国？“她的声音惊得他迅速合上电脑。沈知远转身时，嘴角扬起的弧度比往常僵硬：“只是随便看看，爸的医保报销手续还没办完......“话未说完，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老家医院的来电显示刺得人眼睛生疼。
接下来的日子，两人像被装进不同轨道的粒子。顾南倾发现沈知远的日程表上多了密密麻麻的英语课程，他开始频繁缺席实验室例会，却总在深夜发回零散的计算草稿。某个加班的雨夜，她在整理文件时，发现他偷偷藏在抽屉深处的托福复习资料，扉页上用钢笔反复写着同一个单词：Escape。
转折点发生在中秋前夜。顾南倾带着自制的莲蓉月饼去研究所找沈知远，却看见他正和导师激烈争论。隔着虚掩的门缝，她听见导师说：“这个国际合作项目千载难逢，你跟着去德国深造两年，绝对是学术生涯的跳板。“沈知远攥着申请材料的手指关节发白：“我父亲的身体......“
“你母亲不是已经从老家过来照顾了？“导师的声音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意味，“知远，你要分清轻重缓急。顾南倾的项目组最近进展很快，你难道想永远活在女朋友的学术阴影下？“
这句话像根钢针，精准扎进顾南倾心里。她后退时不小心踢翻清洁工具，金属碰撞声惊动了屋内的人。沈知远冲出来时，正看见她把月饼盒轻轻放在走廊窗台：“材料我放你桌上了，记得......“声音突然哽咽，“记得吃月饼。“
当晚的宿舍楼下，沈知远举着手机追了三条街。屏幕上是顾南倾刚发的消息：“我们都需要冷静想想。“梧桐叶在路灯下簌簌飘落，他望着她转身时围巾扬起的弧度，突然想起高考前那个雪夜——她也是这样倔强地把平安结塞进他书包，头也不回地跑进风雪里。
冷战持续了整整两周。顾南倾把自己埋进新课题，在实验室熬红了双眼。她发现沈知远开始刻意错开她的作息时间，两人的聊天框停留在那句冰冷的“实验数据已发“。更让她不安的是，沈知远的朋友圈开始出现和不同外籍学者的合影，配文是生疏的英语短句。
深秋的化学年会成了矛盾爆发的导火索。顾南倾作为项目负责人上台汇报，却在台下看到沈知远和德国项目组坐在一起。当她展示最新研究成果时，余光瞥见他低头在笔记本上记录，笔锋凌厉得几乎要划破纸页。
散场时，沈知远终于拦住她：“你的模型存在致命缺陷。“他递来的草稿纸上，用红笔圈出她引以为傲的创新点，“量子纠缠态的叠加原理根本不适用于......“
“所以你现在是代表德国项目组来挑刺？“顾南倾突然打断他，指尖抚过他胸前崭新的国际化学会徽章，“沈知远，你变了。“她转身要走，却被他攥住手腕：“下周的跨国视频会议，我帮你......“
“不用了。“顾南倾甩开他的手，“你的德语发音比我标准，还是留给更重要的场合吧。“她快步离开时，听见身后传来纸张撕裂的声音——那是他连夜整理的改进方案。
隆冬的BJ飘起初雪那天，顾南倾在图书馆撞见沈知远和德国项目组的负责人交谈。金发碧眼的女教授笑着拍他肩膀，他用流利的德语回应，眼角眉梢都是顾南倾从未见过的自信。她低头抱紧怀里的实验报告，转身时撞翻了书架，哗啦啦的书雨里，沈知远冲过来的身影和记忆里重叠。
“小心！“他伸手护住她的后脑，却在指尖触到她发梢的瞬间僵住。顾南倾看着他西装口袋里露出的德国签证申请表，突然想起他们在实验室度过的无数个凌晨——那时他总说，要在国内建一座世界顶尖的交叉学科实验室。
争吵在深夜的实验室爆发。沈知远带着酒气闯进来，打翻了她新调配的荧光试剂。“你以为我想走？“他的声音里带着破罐子破摔的意味，“看着你在学术会上光芒万丈，我却连父亲的医药费都要靠你垫付！“
“所以你就选择逃避？“顾南倾的声音冷得像冰，“我们说好一起面对的，那些在病房里推导公式的日子，那些用元素符号告白的承诺，都不算数了？“她抓起桌上的戒指，狠狠摔在实验台上，Au和Ti的金属碰撞声格外刺耳。
沈知远突然安静下来。他弯腰捡起戒指，在掌心反复摩挲：“那天在导师办公室，他说我是拖累你的绊脚石......“话音未落，顾南倾的手机突然响起——是老家医院打来的。她看着屏幕，突然想起沈知远最近总说“德国医疗资源更先进“。
手术室的红灯亮起时，顾南倾和沈知远并肩坐在长椅上。他的西装皱得不成样子，领带歪斜地挂在脖子上，却仍习惯性地把她往自己身边拢了拢。“其实申请表我还没交。“他的声音沙哑，“但每次看到你那么辛苦......“
“笨蛋。“顾南倾靠在他肩头，泪水浸透了他的衬衫，“我们是量子纠缠态啊，不管距离多远，总会在某个节点重新产生关联。“她抬头时，看见他眼底闪烁的星光，和他们初遇那天一模一样。
手术成功的消息传来时，晨光正透过医院的玻璃窗洒进来。沈知远从口袋里掏出被捏皱的德国邀请函，慢慢撕成碎片。顾南倾拿出修复好的戒指，重新戴回他手上：“下次再想分开，记得先解开这个量子纠缠。“
窗外的雪不知何时停了，阳光照在他们交叠的影子上。沈知远忽然想起论文扉页那句话，原来所有的裂痕，都是为了让光有迹可循。而他们的星辰大海，从来不是单行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