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旧码头带着铁锈味的海风吹进简伊莎的鼻腔时，她正踮起脚把伪造的维修工牌贴向门禁感应区。
金属牌的边缘硌得她指尖生疼，就像小时候外婆缝补旧毛衣时扎进她掌心的针。
“别抖。”艾德瑞的声音从她身旁传来，低得仿佛贴着她的耳廓呼吸。
他的肩线紧紧挨着她，藏在工装裤里的手指轻轻碰了碰她颤抖的手腕——那是他们约定好的“稳住”暗号。
简伊莎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手在抖，连带着门禁屏上的蓝光也跟着晃动起来。
“维修组B23，检测通风系统。”艾德瑞上前半步，工牌在感应区投下稳定的阴影。
他的声音带着常年在实验室养成的冷硬，“半小时前主控室温度异常，你们主管林科让我们来的。”
简伊莎盯着门禁器的红光转为绿色，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声盖过了铁门开启的吱呀声。
艾德瑞的手掌虚虚地护在她的后腰，就像一片随时能托住她的影子。
两人刚跨进走廊，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她的喉咙里泛起一股腥甜——这是她的异瞳又要失控的前兆。
“低头。”艾德瑞的手指按在她的后颈，力度刚好让她的脸埋进他工装服的领口。
消毒水混合着他惯用的雪松味涌进她的鼻腔，简伊莎瞥见两道黑影从身旁掠过，皮靴跟敲击地面的声音像催命的鼓点。
直到那脚步声拐进楼梯间，艾德瑞才松开手，指腹轻轻蹭过她发烫的耳尖：“通风管道监控太密集，林修远改变了计划。”他从口袋里摸出微型耳机塞进她耳内，“现在，我们是维修组。”
简伊莎点头时，余光扫到走廊尽头的标识牌——地下二层实验室。
她的左眼皮突然剧烈跳动起来，就像有一团火在眼底燃烧。
还没来得及开口，左眼的视野突然扭曲，带着铁锈味的风变成了消毒水刺鼻的痒感，斑驳的水泥墙变成了贴满实验图表的白墙。
“伊莎！”
当稚嫩的呼唤撞进她的耳膜时，简伊莎踉跄着撞上艾德瑞的胸膛。
她的左眼不受控制地播放着画面：八岁的自己缩在铁架床的角落，膝盖上的小熊布偶少了一只耳朵，对面的铁门被推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小男孩探进头来，眉眼和现在的艾德瑞有七分相似。
“你——”简伊莎抓住艾德瑞的手腕，指甲几乎掐进他的皮肤里，“我看到了，小时候的你，在那个房间……”
艾德瑞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反手握住她的手，指腹摩挲着她掌心里那道淡粉色的疤——那是她画漫画时握笔太用力留下的。
“前面左转第三个门。”他的声音有些沙哑，“那间实验室，我找了十年。”
两人拐进走廊时，简伊莎的右眼突然刺痛。
未来的碎片像玻璃渣一样扎进她的脑海：泛着绿光的档案柜、自己颤抖的手翻开泛黄的日志、艾德瑞背对着她的侧影。
她拽住艾德瑞的袖子：“里面有一本日志，封皮是暗蝶的图腾，我必须拿到。”
实验室的门锁是老式机械锁，艾德瑞从工装口袋里摸出细铁丝，三两下就把锁打开了。
霉味混合着陈旧的纸页味扑面而来，简伊莎的目光立刻锁定在墙角的铁皮柜上——和她右眼看到的画面分毫不差。
她扑过去拉开抽屉，一本边角卷翘的日志“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实验体E-04，七岁，瞳孔异变初现……”简伊莎的声音在颤抖，“E-04于7月12日晚十点试图逃离，被E-03劝返……”她猛地抬头，“E-03是你对不对？你当时明明能一起跑，却故意让我先走！”
艾德瑞背对着她站在窗边，月光在他的后颈投下阴影。
简伊莎看到他握成拳的手背上青筋凸起，就像小时候她在漫画里画的被暴风雨折断的树。
“你当时太小了。”他转身时，眼底有什么东西碎了又重新拼凑起来，“他们会打断你的腿，就像打断我的左手那样。”他抬起左手，腕骨处有道淡白色的疤痕，“我数过，从实验室到围墙，你需要跑十七步。”
简伊莎的眼泪砸在日志上，晕开了一片墨渍。
她正要说话，刺耳的警报声突然响起。
红色的警示灯在天花板上旋转，照得艾德瑞的脸忽明忽暗。
耳机里传来林修远急促的声音：“暗蝶的巡逻队发现门禁记录异常，三分钟后到达实验室！”
“走！”艾德瑞拽起她的手腕往门外跑，简伊莎却突然停住脚步。
她的右眼又开始发烫，未来的画面里，一本黑色封皮的档案被丢进碎纸机，无数“E系列”的名字在碎纸刀下支离破碎。
“母本档案！”她甩开艾德瑞的手，“在主控室最里面的保险柜，我看到了！”
“简伊莎！”艾德瑞的声音里带着她从未听过的惊恐，“你的异瞳已经用了四次，再用会昏迷！”
“那是我们的命！”简伊莎转身扑进他的怀里，手指揪住他工装服的领口，“他们把我们当成实验品编号，可我们是简伊莎和艾德瑞，是活生生的人！”她仰头吻了吻他泛白的唇角，“相信我，最后一次。”
就在主控室的门在他们身后被撞开的瞬间，简伊莎的右眼准确地捕捉到了保险柜的位置。
艾德瑞的手掌按在她的后颈，带着她躲过了第一发麻醉针。
他的呼吸扫过她的耳尖：“数到三，跑！”
“一——二——三！”
两人像两道影子一样冲向保险柜。
艾德瑞用战术匕首撬开了锁芯，与此同时，简伊莎的手指触到了那份黑色档案。
追兵的脚步声近在咫尺，艾德瑞拽着她撞开安全通道的门，转身用消防栓顶住门框。
“抓住他们！别让E-04和E-03跑了！”
喊叫声刺得简伊莎耳膜生疼。
她踉跄着往楼梯下跑，突然一个黑影从转角处扑了过来。
当泛着冷光的拳头朝她面门袭来时，艾德瑞的身体撞了过来。
她听到骨骼相撞的闷响，尝到了溅在唇角的血的咸腥味。
“没事。”艾德瑞抹掉嘴角的血，拉着她继续跑，“前面左转是废弃仓库，林修远在那里等我们。”
当仓库的铁皮门被风刮得哐当作响时，简伊莎才发现艾德瑞的后背洇出了大片血渍。
她颤抖着撕开他的工装服，露出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
“疼吗？”她的眼泪滴在他伤口周围，“我给你画过那么多英雄，可你比他们都傻。”
艾德瑞抓住她的手按在自己的心口。
他的心跳快得像擂鼓，但出奇地稳定：“我看过你所有的漫画。”他的拇指蹭掉她脸上的血，“你总说，真心比超能力更厉害。”
窗外的雷雨突然炸开，闪电照亮了简伊莎怀里的黑色档案。
封皮上“E系列实验母本”的烫金字体还在，里面夹着的照片却让她呼吸一滞——那是一张泛黄的合影，七个穿着白大褂的小孩站在实验室前，最边上的两个，一个是小时候的自己，一个是小时候的艾德瑞。
照片背面写着：E-01至E-07，终极目标E-05。
“伊莎？”艾德瑞的声音带着倦意。
简伊莎迅速合上档案塞进怀里。
她俯身吻了吻他汗湿的额头：“睡吧，我守着你。”
仓库外的雨越下越大。
当林修远的身影从阴影中走出来时，他手里的平板电脑正显示着刚破解的档案内容。
他盯着屏幕上“E-05：完美融合体”的字样，喉结动了动，对着通讯器轻声说：“母本档案已获取，但……”他的目光扫过仓库里相拥的两人，“计划可能需要调整。”
风卷着雨珠打在铁皮屋顶上，掩盖了他最后那句低语：“E-05，该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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