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库铁皮顶被暴雨砸得咚咚作响，简伊莎的手指深深掐进艾德瑞的掌心。
林修远的平板电脑屏幕幽蓝幽蓝的，映得他眼下青影更重——那行“E-05：完美融合体”的字样像根细针，正往她瞳孔里扎。
“吸收E-03与E-04的能力？”她的声音发颤，“所以他们追着我们不放，是要……杀了我们？”
林修远喉结动了动，雨水顺着他发梢滴在平板电脑上，溅起细小的水花：“暗蝶需要两个稳定的能量源来激活E-05。你们的异瞳能力，是最纯净的催化剂。”他抬眼时，睫毛上还挂着雨珠，“三年前我逃出实验室时，听见他们说，E-05才是‘不会出错的预言者’。”
艾德瑞突然握住简伊莎冰凉的手腕。
他后背的血已经浸透了她的裙摆，体温却烫得惊人：“伊莎小时候被送进实验室，是因为外婆重病需要治疗费。我父母的车祸报告被篡改，现场残留的基因稳定剂成分和暗蝶现在用的一模一样。”他的指腹摩挲着她手背的薄茧——那是画漫画磨出来的，“原来我们早就是他们棋盘上的棋子。”
“棋子？”
一道阴恻恻的男声从仓库角落炸开。
简伊莎猛地转头，看见程远正从阴影里走出来。
他平时总挂在脸上的温和笑意不见了，左眼角有道新添的疤痕，像条丑恶的蜈蚣。
“程远？你不是……”她想起这个总帮她搬快递的邻居，上周还替她修过坏掉的门锁。
“我是暗蝶派来观察E-03的。”程远抬手按了按耳麦，“从你搬进那间带飘窗的公寓开始。”他的目光扫过艾德瑞渗血的后背，“不得不说，你们比预期的难抓。不过没关系——”他从口袋里摸出个银色遥控器，拇指重重按下，“主脑说，现在回收E-05的条件已经成熟。”
“炸弹！”艾德瑞突然暴起。
他原本因失血而苍白的脸瞬间绷成冷铁，拽着简伊莎的胳膊往旁边扑去。
轰——
爆炸的气浪掀翻了靠墙的货架。
简伊莎被甩进墙角的草堆里，耳中嗡鸣如雷。
她看见艾德瑞的身体被气浪掀到半空中，又重重砸在铁皮墙上，额角的血混着雨水往下淌。
“艾德瑞！”她连滚带爬地扑过去，膝盖撞在碎玻璃上也不觉得疼。
男人闭着眼睛，睫毛上沾着血珠，胸口还在起伏——谢天谢地，还在起伏。
程远的笑声混着雨声钻进耳朵：“别白费力气了。这是定向炸弹，三秒后就会触发连锁反应。”他一步步逼近，“等废墟清理干净，E-05自然会觉醒。你们的能力，会成为他的眼睛。”
简伊莎的左眼突然刺痛。
她下意识捂住眼睛，却看见无数碎片在眼前飞旋——那是艾德瑞的过去：十二岁的他蹲在车祸现场，攥着母亲染血的围巾；二十岁的他在特种部队训练，子弹擦着耳尖飞过；昨天凌晨三点，他偷偷把她画废的漫画稿一张张粘好……
右眼同时发烫。
这次是未来：艾德瑞倒在血泊里，心脏监测仪拉成直线；她举着火把冲进暗蝶总部，实验室在火光中崩塌；他们在老街区的梧桐树下载歌，阳光透过叶子洒在交握的手上……
“够了！”她尖叫着松开手。
鼻血“啪嗒”滴在艾德瑞脸上，他睫毛颤了颤，缓缓睁眼。
“伊莎？”他声音沙哑，却还是习惯性地想替她擦鼻血，“疼不疼？”
“不疼。”她抓住他的手按在自己脸颊上，“我看见好多未来，艾德瑞。有的你死了，有的我疯了，但有一个……”她吸了吸鼻子，“有一个我们手拉手走出这里，去吃你总说的那家早餐店的豆浆油条。”
艾德瑞笑了，血从他嘴角渗出来：“那家店的豆浆是甜的，你肯定要加三勺糖。”
“所以我们得活着去。”简伊莎把额头抵在他额头上，“林修远！”她扭头大喊，“你说过有办法黑进暗蝶系统，现在用！”
林修远不知何时已经半跪在平板电脑前。
他的指尖在屏幕上翻飞如蝶，雨水顺着他高挺的鼻梁滴在键盘上：“主服务器防火墙正在破解……还有三十秒。”
程远突然扑过来。
他手里不知何时多了把匕首，寒光直指简伊莎后颈。
艾德瑞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翻身，用后背挡住刀锋——旧伤裂开的剧痛让他闷哼出声，却换来了简伊莎踹向程远膝盖的机会。
“去你妈的棋子！”简伊莎抄起块碎砖砸过去，精准地砸中程远手腕。
匕首当啷落地，男人捂着腕骨后退两步，被林修远从后面用椅子腿绊倒。
“破解成功！”林修远猛地起身，“病毒已植入，三秒后开始销毁实验数据。备用能源在B1层，伊莎，你得去手动引爆。”
简伊莎摸出艾德瑞口袋里的战术匕首，别在腰间。
她蹲下来，用力吻了吻他冰凉的嘴唇：“等我回来，我们去吃豆浆油条。”
“我等你。”艾德瑞扯了扯她的洛丽塔裙角，“别跑太快，我追不上。”
地下基地的通道里充斥着警报声。
简伊莎顺着记忆狂奔，发梢滴着雨水，心跳快得要跳出喉咙。
B1层的红色应急灯在头顶闪烁，她踹开写着“备用能源”的铁门，反手锁上，然后将匕首插进控制板缝隙——这是艾德瑞教她的，特种部队拆弹技巧。
“再见了，我的过去。”她轻声说。
当火花从控制板里窜出来时，她仿佛又看见十二岁的自己被推进实验室，哭着喊外婆；看见二十岁的艾德瑞在雨夜翻查旧档案，照片上的父母笑容模糊……
爆炸声从脚底升起时，她正撞开安全门。
艾德瑞不知何时站在楼梯口，浑身是血却仍伸着胳膊。
她扑进他怀里，听见他说“我就知道你能行”，然后眼前一黑，栽进他带着血锈味的怀抱里。
晨光穿透云层时，三人站在坍塌的基地废墟前。
简伊莎的洛丽塔裙破了好几个洞，艾德瑞的后背缠着林修远临时找的绷带，却还是固执地搂着她的腰。
“记得小时候吗？”艾德瑞低头蹭了蹭她发顶，“在老街区的实验室，我偷偷把最后半块饼干塞给你。我说，等我长大，一定保护你。”
简伊莎抬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记得。所以现在换我保护你——以后的每一次，我们都一起选。”
林修远突然转身。
他望着废墟上升起的硝烟，喉结动了动，声音轻得像风：“E-05……真的消失了吗？”
简伊莎没听清。
她正盯着艾德瑞发梢的晨光，计划着等他伤好了，要拉他去商业街的漫画签售会——那是她下周的新刊发布，他说要穿她画的那套黑西装去捧场。
“走吧，去医院。”艾德瑞揉了揉她的头发，“豆浆油条明天再吃。”
“不行！”简伊莎拽住他衣角，“医生说你要住院三天，我明天的签售会你必须陪我去！”
“好好好。”艾德瑞笑了，眼里的冰碴子早化成了春水，“我陪你去。”
商业街的橱窗里，简伊莎的新刊海报在晨光里闪着光。
她没注意到，街角穿米色风衣的男人正盯着她的背影，指尖轻轻抚过自己左眼——那里有片淡青色的胎记，形状像只闭合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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