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半，简伊莎蹲在小区绿化带后，鼻尖沾着草叶上的露水。
她盯着前方穿藏青色运动服的身影——艾德瑞正在压腿，腕表的荧光屏在晨雾里亮成一点星子。
昨晚翻到的老照片还塞在运动裤口袋里，照片背面“小心林婉儿”的字迹隔着布料硌得大腿生疼，但此刻她的心跳比闹钟快三倍。
“就说他不可能突然改晨跑路线。”她嘀咕着拽了拽运动发带，昨天故意把画本落在实验室，就是为了套周秘书那句“艾德瑞最近神经紊乱”。
现在得亲眼看看，那个能精准计算步频到0.1秒的男人，是不是真像周秘书说的“θ波异常”。
艾德瑞抬腕看表，转身朝慢跑径走去。
简伊莎猫着腰跟了两步，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翻运动外套口袋——里面躺着半块草莓软糖，是昨晚画分镜时咬剩的。
她迅速塞进嘴里，甜腻的果香涌上来，这才踮着脚追上去，在第三个路口装作偶遇：“好巧呀！”
艾德瑞的脚步顿了半秒，侧过脸时眉峰微挑，眼尾还凝着未散的晨雾：“简小姐今天不穿洛丽塔风格的衣服了？”
“陪跑当然要穿专业装备！”简伊莎晃了晃手腕上的运动手环，屏幕正显示“心率112”，“我昨天查了，晨跑能促进内啡肽分泌，对神经恢复特别好——”她突然顿住，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耳尖瞬间红过发带。
艾德瑞没接话，重新调整了摆臂幅度。
两人并排跑过人工湖时，简伊莎偷偷瞥他的侧脸：下颌线在晨风中绷成冷硬的弧线，呼吸却比平时重了半拍。
她心下一动，故意放慢脚步，在第二圈终点处扶住膝盖：“等等……等等我……”
跑鞋碾过塑胶地面的声音停在身侧。
简伊莎抬起头，正撞进艾德瑞微垂的眼睫里。
他的喉结动了动，伸手要扶她，又在半空中顿住，改而把运动水壶递过去：“是低血糖吗？”
“不是啦……”她抓住他的手腕借力，指尖刚贴上他腕骨，左眼突然像被闪光灯击中。
金色光芒在视网膜上炸开，画面碎片蜂拥而来——褪色的蓝布窗帘被风掀起，年幼的艾德瑞攥着她的手往防空洞钻，外面的枪声像爆炒的豆子，他后背的军装被血浸透，却还在小声说“伊莎别怕，阿瑞在”。
“啊！”简伊莎踉跄着后退，撞进身后的香樟树干。
她捂住左眼，鼻血“啪嗒”滴在运动服上：“那天晚上……你不是去执行任务，是带我避难！”
艾德瑞的瞳孔骤缩，喉结滚动两下，伸手要碰她的脸又收回：“你……”
“是老照片里的防空洞！”简伊莎掏出裤袋里的照片，泛黄的相纸在晨风中颤抖，“背面的字是你写的对不对？1998年夏天，你明明是为了保护我……”
远处传来晨练老人的太极音乐。
艾德瑞低头看她，睫毛在眼下投出阴影，过了很久才哑着嗓子说：“跑慢些。”
这一次他的步频明显降了两成。
简伊莎吸了吸鼻子，故意蹭着他胳膊跑：“原来大教授也会撒谎呀。”风掀起他的运动衣下摆，她瞥见他腰侧一道狰狞的疤痕——和她手腕上那次火灾留下的疤痕，形状竟有几分相似。
回到公寓时，简伊莎的运动服后背全湿了。
她翻出外婆留下的陶壶煮红糖姜茶，蒸汽模糊了厨房玻璃，倒映出艾德瑞站在玄关的身影：他正低头解跑鞋鞋带，指节因为用力泛白。
“喝这个！”她端着瓷碗凑过去，故意没拿稳，整个人歪进他怀里。
姜茶的甜香裹着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涌来，她听见他心跳如擂鼓：“你最近太累了……”她把脸埋在他颈窝，“让我照顾你吧。”
艾德瑞的手臂在身侧绷成直线，最终轻轻环住她后腰：“别靠太近。”他的声音闷在她发顶，“我怕……控制不住自己。”
简伊莎抬头，看见他眼底翻涌的暗色。
那是昨晚偷录的音频里，周秘书说的“神经紊乱”吗？
她刚要开口，玄关传来“叮”的短信提示音。
艾德瑞低头看手机，眉峰立刻拧紧：“实验室临时有事。”
门“咔嗒”关上后，简伊莎盯着他留在沙发上的白大褂。
口袋里露出半张蓝色蝴蝶贴纸——和老照片上的标志一模一样。
她刚要伸手，手机突然震动，是沈雨桐发来的消息：“12楼资料室有惊喜。”
下午三点，简伊莎蹲在艾德瑞办公室的转椅上。
她咬着钢笔帽，屏幕上的加密文件夹正显示“破解进度98%”。
沈雨桐今天打扫时故意把钥匙落在窗台，她太清楚这个总画悬疑条漫的漫画家，对“加密”二字没有抵抗力。
“滴——”文件夹打开的瞬间，简伊莎的呼吸停滞。
文档标题是《异瞳宿主与γ-7基因融合实验日志》，第一张照片里，戴着眼罩的小女孩被固定在实验台上，眼罩缝隙里渗出金光——那是她三岁时的模样。
“原来外婆临终前说的‘保护眼睛’……”她翻到最后一页，实验员备注栏写着“艾德瑞·L”，日期是1999年3月15日，正是她被送进孤儿院的前一天。
窗外的夕阳突然被乌云遮住。
简伊莎猛地抬头，看见玻璃上自己的倒影——左眼泛着不自然的金芒。
她慌忙捂住眼睛，指缝里渗出温热的血，手机在这时震动，是艾德瑞的消息：“今晚别等我。”
深夜十一点，简伊莎趴在书桌上睡着了。
迷迷糊糊间感觉有人替她盖毯子，睫毛被指尖轻轻拨开。
她睁开眼，正对上艾德瑞泛红的眼尾。
他坐在床沿，手里捏着她的老照片，照片背面“小心林婉儿”的字迹被他摩挲得发皱。
“你的异瞳……”他的拇指擦过她左眼尾，“和我注射的基因药剂有关。”
简伊莎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抓住他手腕，这次右眼突然发烫——画面里艾德瑞倒在血泊中，胸前插着带蝴蝶标志的注射器，而她自己正哭着扒他的眼皮，金色光芒从两人相触的指尖迸发。
“所以你才总说怕伤到我？”她吸了吸鼻子，“可我宁愿和你一起承受痛苦。”
艾德瑞的喉结动了动，低头吻她的额头：“睡吧。”他的声音轻得像叹息，“明天……”
凌晨两点，沈雨桐猫在研究所顶楼的通风管道里。
她盯着手机屏幕，刚上传的实验报告正在暗蝶服务器里解码。
新指令跳出时，她勾起嘴角：“目标确认，准备回收计划。”月光透过通风口照在她手腕上，那里有和简伊莎相似的疤痕，只是颜色更深，像块凝固的血痂。
简伊莎在睡梦中翻了个身。
床头的日程表被夜风吹得掀起一页，明天八点的备注栏写着：“咖啡厅偶遇，带画本。”她不知道，此刻艾德瑞正站在楼下的香樟树下，仰头望着她亮着暖光的窗户。
他摸了摸胸口的项链——里面是半块被磨得发亮的糖画，和简伊莎枕头下的那半块，正好拼成一只蝴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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