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实验室像座泛着冷光的玻璃棺材。
艾德瑞的指节在键盘上翻飞，服务器日志的绿色字符如潮水般涌过屏幕，直到某个重复出现的设备编号突然刺进视网膜——沈雨桐，连续三周，每周三凌晨两点十七分，都在修改加密文件的时间戳。
“过来。”他转身时白大褂下摆带起风，吹得简伊莎搭在椅背上的洛丽塔裙摆轻轻摇晃。
她正用铅笔在画本上涂鸦，闻言立刻跳起来，发梢还沾着下午蹲消防栓时蹭的蛛网，“发现什么啦？”
屏幕切换成原始数据界面，艾德瑞的指尖点在一行被修改过的时间码上：“她在抹除自己接触核心文件的痕迹。”简伊莎凑近，发顶的草莓发夹扫过他手背，“那原来的内容呢？”
服务器发出轻微的嗡鸣，艾德瑞调出被覆盖的缓存数据。
简伊莎的铅笔“啪嗒”掉在地上——褪色的文字在屏幕上泛着幽蓝：“γ-7基因修复手术记录：实验体23号，女，三岁，双亲因拒绝参与后续实验被清除。术后观测到双侧瞳孔异色，初步判定为预言能力觉醒。”
“这是……”她的声音发颤，左眼突然刺痛，眼前闪过碎片影像：消毒水味的房间，穿白大褂的人举着针管，小婴儿的手抓着她的食指——不，是她自己的手？
“我、我小时候……”
艾德瑞的手掌覆上她后颈，体温透过衬衫领口渗进来：“伊莎，你之前说过外婆告诉你父母死于车祸。”他的拇指轻轻摩挲她后颈的小痣，那里有块淡粉色的疤痕，“但这里的时间线是你三岁时接受手术，而你父母的死亡记录是在你五岁。”
实验室的挂钟敲了十二下。
简伊莎突然抓住他的手腕，指甲几乎掐进他皮肤：“我要去沈雨桐的办公室。”她的眼睛亮得反常，“她今天清理了清洁工储物柜，我看见她把一个黑色文件夹塞在第三层隔板底下。”
“不行。”艾德瑞的声音冷下来，“现在研究所的安保系统每小时自动巡检，你——”
“我用你的工卡刷门禁！”她从他西装内袋抽出工卡，指尖擦过他心口，“你上次说周秘书的监控权限在凌晨两点会切换到备用系统，对吧？”她仰起脸，左眼尾的淡红血痕还没消，“我只是看看，就十分钟。”
艾德瑞的喉结动了动。
他望着她眼里跳动的小火苗，那是他在特种部队见过最危险的光——明知前方是雷区，偏要踩出朵花来。
“两点十七分。”他扯下自己的领带系在她手腕上，“如果十七分零五秒还没收到你发的‘安全’，我就拆了整面墙来找你。”
凌晨两点的研究所像座沉睡的巨兽。
简伊莎贴着墙根往行政楼挪，洛丽塔裙的蕾丝边蹭过墙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沈雨桐的办公室门没锁——当然没锁，那个总把碎发别到耳后的“清洁工”，怎么会想到有人敢在她的地盘翻东西？
黑色文件夹躺在抽屉最底层，封皮印着暗蝶的蝴蝶徽章。
简伊莎刚翻开第一页，后颈突然泛起寒意。
“找什么呢？”
匕首的凉意抵上喉咙时，她甚至没听见脚步声。
沈雨桐的声音像浸了冰的丝绒，“漫画家小姐，凌晨两点溜进实验室，现在又闯到我办公室，你比看起来更有胆色。”
简伊莎的心跳快得要撞穿肋骨。
她盯着墙上的倒影：沈雨桐穿着和白天一样的清洁工制服，却没戴那顶滑稽的草帽，左眼角有颗泪痣——和她镜子里的自己，左眼角的泪痣位置分毫不差。
“你以为自己只是意外获得能力的普通人？”沈雨桐的匕首又压近半分，“暗蝶的实验体编号是按时间排的，23号之后，再没有成功的异瞳案例。”她的呼吸拂过简伊莎耳畔，“直到三年前，23号实验体突然出现在监控里，跟着个捡垃圾的老太太——”
“住口！”简伊莎右眼猛地刺痛，眼前炸开白光。
废弃工厂的铁门锈迹斑斑，穿碎花裙的小女孩踮脚去够铁门，身后站着穿红棉袄的自己？
不，是另一个自己，更小，扎着羊角辫。
沈雨桐的声音混在风声里：“那是我们七岁那年，你不肯跟我回组织，外婆把你藏进了老街区的防空洞——”
“叮——”
简伊莎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艾德瑞的消息：“十七分。”她猛地偏头，匕首在脖子上划出血线，却抓住机会撞开沈雨桐，抓起文件夹往门口跑。
背后传来沈雨桐的轻笑：“跑吧，姐姐，等你想起所有事，我们再好好聊聊。”
训练室的沙袋被砸得咚咚作响。
艾德瑞扯下拳套，指节渗着血，却感觉不到疼。
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瞳孔深处泛着诡异的紫光，那是基因药剂失控的征兆。
“不能让她知道。”他按住狂跳的心脏，冷汗浸透衬衫，“不能让她看见我变成怪物的样子。”
公寓的门被轻轻推开时，他正蜷在沙发角落。
简伊莎扑进他怀里，带着夜风的凉意和淡淡的血味。
“你受伤了？”他猛地抬头，看见她脖子上的细血痕，瞳孔瞬间收缩。
“是沈雨桐。”她把脸埋在他颈窝，“但我没事，真的。”她的手抚上他发烫的额头，“你在发抖，是不是药剂又……”
“别碰我。”他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我现在的状态……随时可能失控。”
简伊莎却反握住他的手，按在自己心口：“你心跳得好快。”她仰起脸，左眼尾的血痕和脖子上的伤在暖光里格外刺眼，“艾德瑞，我今天看见自己的过去，也看见沈雨桐的未来——”她吸了吸鼻子，“我看见我们在老街区的防空洞，看见外婆把我藏进去时说‘小伊莎要活在当下’，但现在我想活在未来，和你一起的未来。”
艾德瑞的呼吸乱了。
他低头吻她额角的血痕，尝到咸涩的味道：“我不值得……”
“值得。”她打断他，“你是我画本里最勇敢的男主角，现在该换我保护你了。”
窗外，沈雨桐站在路灯阴影里，仰头望着亮着暖光的窗户。
她摸了摸左眼角的泪痣，从口袋里掏出张泛黄的照片——两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手拉手站在老街区的防空洞前，背后的墙上歪歪扭扭写着“伊莎、雨桐”。
“姐姐，”她对着空气轻声说，“明天，我们去老街区的防空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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