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讯器在艾德瑞掌心震动的瞬间，他的指节先于意识收紧。
简伊莎刚要凑近，就见他突然转身背对着光，屏幕幽蓝的光在他下颌投出阴影。
欢迎回家，001号实验体。
短信内容像根细针，精准扎进艾德瑞记忆的褶皱里。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这串字符的字体间距，和他十二岁那年在暗蝶地下实验室看到的公告栏完全一致。
当时他蜷缩在通风管道里，看着穿白大褂的人用这种字体写实验体001今日完成神经接驳测试。
伊莎，去拿我实验室的信号追踪器。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两度，指腹反复摩挲通讯器边缘，在第二个抽屉最底层，银色金属盒。
简伊莎刚摸到追踪器，就见他的后背突然绷直。
通讯器屏幕上的乱码开始自动重组，一行行数据流如蛇信般游走，最终定格成一张模糊的老照片：穿病号服的小男孩蹲在墙角，膝盖上摊着本画满机械构造的素描本——那是艾德瑞少年时的模样，她在他旧物箱里见过类似的画稿。
原来......艾德瑞的喉结动了动，指节抵着太阳穴，我一直没逃出去。
他的声音轻得像叹息，简伊莎却觉得有冰碴子顺着后颈往下掉。
她正要开口，右眼突然一阵刺痛。
金属管道的嗡鸣先冲进耳膜，接着是消毒水的气味。
画面里艾德瑞跪在泛着冷光的大厅中央，额角插着发光的神经接驳器，十几个白大褂正用仪器扫描他的太阳穴。
他的瞳孔涣散，嘴角淌着血，却突然转向镜头方向——那是属于简伊莎的视角。
他们要把你变成实验体！她猛地抓住艾德瑞的手腕，指甲几乎掐进他皮肤里，我看到了，地下大厅，接驳器...
艾德瑞的手瞬间覆住她的眼睛，掌心滚烫：闭眼，深呼吸。他摸到她左眼角渗出的血珠，喉结滚动着把后半句咽回去——他早该想到，暗蝶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实验体，包括他这个完美品。
简伊莎却抓住他的手腕往下拉，露出湿润的眼睛：所以我们更要快。她从速写本夹层抽出一张泛黄的通讯录，外婆临终前说，有困难找阿九。
阿九的地下情报屋藏在老街区菜市场后巷。
简伊莎推开门时，霉味混着烟草味扑面而来。
穿墨绿旗袍的女人正用银镊子夹着雪茄，见她进来，涂着丹蔻的手指敲了敲桌面：要001号的资料？
你怎么知道？简伊莎的手在口袋里攥紧速写本。
暗蝶的实验体编号刻在基因链里。阿九笑了，金牙在昏黄灯光下一闪，但你要的东西，值一条命。
简伊莎没犹豫：只要能救他，我什么都敢赌。
阿九的笑僵在脸上。
她盯着简伊莎发顶翘起的呆毛，突然从抽屉里甩出个U盘：三小时后，星耀后巷废弃仓库区。她的丹蔻划过简伊莎手背，记住，命是筹码，不是赠品。
回到公寓时，艾德瑞正对着战术地图画红圈。
见她进门，他抬头的瞬间脸色骤变：流鼻血了。
简伊莎这才发现下巴沾着血，忙用袖口擦：阿九给了地点，老吴说那里是暗蝶运输路线的盲点。她凑过去看地图，刚收到消息，暗蝶今晚要强制召回你。
艾德瑞的指尖停在废弃仓库区三个字上。
他抬头时，眼底像淬了冰：他们要确认我是否还听话。他抽出战术笔在仓库区画了个圈，老吴带狙击组在东侧废楼，雨桐负责切断通讯，你......
我用异瞳看他们的巡逻路线。简伊莎拽住他袖口，你答应过，不把我留在安全区。
艾德瑞望着她眼下的青影，最终摸了摸她发顶：只能在二楼观察室，戴我给你的护目镜。
深夜的仓库区飘着湿冷的雾气。
简伊莎缩在二楼观察室，护目镜的夜视功能里，七八个穿战术服的人正押着艾德瑞走进仓库。
带头的刀疤男晃着手电，光束扫过艾德瑞后颈——那里有道淡粉色的疤痕，是简伊莎上周帮他涂药时发现的。
001号，好久不见。刀疤的笑声像砂纸摩擦，老大说你该回实验室了。
艾德瑞突然反手扣住刀疤手腕，动作快得简伊莎只来得及捕捉到残影。
他另一只手迅速在刀疤颈侧一按，简伊莎右眼瞬间闪过画面：刀疤后腰有把微型枪，三秒后会开枪。
老吴！三点钟方向！她对着耳麦尖叫。
狙击枪响的同时，艾德瑞已经制住刀疤。
简伊莎的鼻血滴在护目镜上，模糊了视野，却仍勉强看到艾德瑞的手指快速动了动——他在往刀疤体内植入追踪器。
回去告诉你们的人。艾德瑞的声音冷得像冰锥，我不再是001号实验体。
刀疤突然笑了，血从他嘴角溢出来：逃？
你们两个......都是钥匙。他的手猛地按向胸口，简伊莎右眼再次刺痛——爆炸，火光，碎片......
趴下！她尖叫着扑向观察室地面。
轰——
气浪掀翻了二楼的窗户，玻璃碎片像暴雨般落下。
简伊莎蜷缩着抬头，就见沈雨桐从烟雾里冲进来，手里攥着半块带血的金属残片。
看这个。她的声音在发抖。
残片上的刻痕被血渍浸透，但002三个数字依然清晰。
沈雨桐的脸在月光下白得像纸：难道......我们还有第三个实验体？
艾德瑞弯腰捡起残片，指腹擦去血渍。
远处传来警笛声，他却盯着002三个字，仿佛看到更深处的黑暗——那些被暗蝶锁在基因链里的秘密，此刻正顺着血管往他心脏爬。
简伊莎攥紧速写本，里面夹着阿九给的U盘。
她望着艾德瑞紧绷的下颌线，突然明白所谓钥匙，或许从来不是一个人的事。
仓库外的警笛声越来越近，沈雨桐已经开始收拾战斗痕迹。
艾德瑞转身时，简伊莎把U盘塞进他掌心：阿九给的，可能有实验体资料。
他的手指在U盘上顿了顿，突然低头吻她额头：等天亮，我们一起破译。
但简伊莎知道，有些秘密等不到天亮。
她望着他眼底翻涌的暗潮，把那句我害怕咽了回去——因为此刻他掌心的温度，比任何预言都更真实。
月光透过破碎的窗户，在战术地图上投下斑驳的影。
那上面暗蝶总部的位置被红笔圈了又圈，像个正在跳动的伤口。
而在地图角落，简伊莎今早画的小太阳还没被擦掉，正用稚嫩的笔触，往黑暗里渗着暖黄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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