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的声控灯在月光里投下昏黄光晕，简伊莎抱着画本往实验室走时，鞋尖突然勾到横在地上的电线。
她整个人向前踉跄，画本“啪”地摔在地上，指尖条件反射去抓墙沿，却只碰到一片空。
“小心！”
低沉沙哑的男声带着破空的风，她的手腕突然被一只有力的手掌攥住。
下一秒，她整个人被拽进一个温热的怀抱，后背抵着坚硬的胸膛，鼻尖萦绕着熟悉的雪松气息——是艾德瑞。
他的手臂牢牢环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撑在她身侧的墙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简伊莎能清晰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透过衬衫布料传来，连带着他急促的呼吸扫过她的发顶。
“谢……”她刚要抬头，左眼突然像被电流击中般刺痛。
碎片画面如潮水般涌来——
七月的蝉鸣震耳欲聋，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蹲在老街区的梧桐树下画蜡笔画。
突然，刺耳的刹车声撕裂空气，一辆银色轿车歪歪扭扭冲过来，车头灯在她瞳孔里投下惨白光斑。
“危险！”
穿旧军装的小男孩从巷口狂奔而来，校服袖口磨得起毛，却用尽全力将她推向路边。
小女孩的膝盖重重磕在青石板上，抬头时只看见男孩被车撞飞的背影，他的军牌在阳光下晃了晃，坠落在她脚边。
“疼……”现实中的简伊莎下意识按住左眼，鼻血顺着指缝渗出。
“伊莎？”艾德瑞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慌乱，拇指轻轻抹过她鼻尖的血珠，“异瞳又用了？”
她抬头望进他深褐色的眼睛，记忆里那个男孩的面容突然与眼前人重叠——同样的高鼻梁，同样紧抿的薄唇，连左眉骨那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疤痕都分毫不差。
“是你……”她声音发颤，“七年前老街区的车祸……是你救了我。”
艾德瑞的瞳孔微微收缩，环在她腰上的手不自觉收紧。
他望着她沾着血的画本，封皮上歪歪扭扭的蜡笔小猫突然刺痛了他的视线——那是他被撞飞前，小女孩塞给他的“谢礼”，后来被他夹在父母的旧相册里，藏了整整十年。
“从那天起，我就再也没忘记过你。”他的声音低得像叹息，喉结滚动着，“后来我查遍老街区的监控，只找到你画的那只小猫。”
简伊莎的心跳声在耳边轰鸣，几乎要盖过他的话音。
她能听见他胸腔里有力的心跳，一下，两下，和自己的节奏渐渐重合。
耳尖烧得发烫，她伸手揪住他的衣角：“那你为什么……”
“警报！B区巡逻队请求支援！”
突然炸响的对讲机电流声惊得两人同时松手。
艾德瑞迅速抽出手帕替她擦净鼻血，指腹在她眼下轻轻按了按：“老雷的频道，可能有情况。”
两人顺着走廊往B区跑时，远远听见嘈杂的喊叫声。
推开门的瞬间，简伊莎倒抽一口冷气——三个士兵举着枪互相瞄准，其中一个浑身发抖，枪口正对着老雷的心脏：“别过来！我听见他们说要杀我们……”
“都把枪放下！”老雷扯着嗓子吼，额角青筋暴起，“这是幻觉！暗蝶的实验体混进来了！”
话音未落，离门最近的士兵突然转身，枪口直指简伊莎。
她本能地后退，后腰抵上艾德瑞的胸膛。
他的手臂再次环过来，将她护在身后，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伊莎，闭眼。”
简伊莎却在这时感到右眼发烫。
模糊的画面在视网膜上闪烁——老雷的枪掉在地上，实验体09号的脸从阴影里浮现，他的瞳孔泛着诡异的幽蓝，嘴角勾起冷笑。
“小心……”她下意识抓住艾德瑞的手腕。
但下一秒，所有声音突然消失。
走廊的声控灯开始疯狂闪烁，士兵们的枪“当啷”落地，老雷抹了把脸，额头全是冷汗：“幻觉……结束了？”
艾德瑞的手指在简伊莎手背上轻轻叩了两下，示意她松开。
他盯着地上东倒西歪的枪，目光突然凝在墙角——那里有半枚银色耳钉，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简伊莎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右眼的灼痛突然加剧。
这次她看清了：耳钉上刻着“暗蝶”的蝶形标记，而画面里，那枚耳钉正被一只戴黑手套的手，悄悄塞进实验体09号的口袋。
简伊莎右眼的灼痛突然凝成一幅清晰画面：实验体09号缩在走廊尽头的监控盲区，指尖摩挲着那枚蝶形耳钉，嘴角扯出阴鸷的笑。
艾德瑞！她突然攥紧他的袖口，声音里带着破釜沉舟的狠劲，他在拐角监控拍不到的地方！
艾德瑞的瞳孔瞬间收缩成针尖。
他顺着她视线望过去的刹那，正看见09号背对着他们侧过身，右手悄悄探向腰间——那里鼓起的形状，分明是枚微型烟雾弹。
拦住他！简伊莎的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她想起老雷说过暗蝶实验体最擅长制造混乱，想起刚才士兵们举枪互指的疯狂，更想起记忆里那个为她被车撞飞的小男孩此刻就站在她身后。
她不能再让他涉险。
话音未落，她已经甩开艾德瑞的手冲了出去。
洛丽塔裙的蕾丝边擦过墙面，画本啪地摔在地上也顾不上捡。
09号听见动静猛回头，眼底幽蓝闪过，简伊莎的太阳穴嗡地炸开——他在试图用幻觉干扰她！
但这一次，她咬着牙硬扛。
异瞳的能力如潮水倒灌，她扑过去攥住09号手腕的瞬间，右眼自动触发：破碎的画面在视网膜上翻涌——实验室里白大褂男人将针剂推进他眼球，金属台面上刻着暗蝶-09；昨夜他蹲在储物间，戴黑手套的手塞进他口袋的正是那枚耳钉；三小时前他调试着某种频率器，嘴里念叨等他们注意力分散...
你是暗蝶派来的！简伊莎的鼻血滴在09号手背，烫得他猛地一颤。
她死死扣住他手腕的脉搏，像抓住救命稻草，你诱导士兵产生幻觉，就是为了制造混乱偷资料！
09号的脸瞬间扭曲。
他另一只手猛地抽出烟雾弹，却被从后方扑来的艾德瑞扣住手肘。
男人的指节泛着冷白，是常年握试管的力量，却在此时爆发出特种部队教官的狠劲：伊莎，退开！
简伊莎被他推得踉跄两步，正撞进老雷怀里。
老雷粗粝的手掌按住她肩膀：丫头别怕，老子当年在丛林里抓过比这更狠的虫！
但09号的动作比他们更快。
烟雾弹滋地迸出灰白烟雾，刺鼻的硫磺味瞬间弥漫。
简伊莎被呛得猛咳，眼前一片模糊，只听见艾德瑞低喝小心，接着是重物倒地的闷响——有人扑在了她身上。
雪松气息裹着热度将她笼罩。
简伊莎的后脑勺抵着艾德瑞的臂弯，能清晰感觉到他后背被气浪掀得撞在墙上的震动。
他的手掌护着她后颈，另一只手死死圈住她腰，像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艾德瑞？她慌乱地去摸他的脸，却在触到他唇的瞬间顿住。
男人的呼吸扫过她鼻尖，带着硝烟味的体温烫得惊人，接着——
他吻了下来。
不是克制的、礼貌的，而是带着破釜沉舟的疯狂。
简伊莎的睫毛在他脸上轻颤，听见他喉间溢出压抑的低喘，混着烟雾里若有若无的警报声。
她突然想起七年前那个被撞飞的小男孩，想起他藏了十年的蜡笔小猫，想起他每次看她时眼底那道快熄灭的星火——此刻，那星火终于烧穿了所有伪装。
咳......老雷的咳嗽声像一盆冷水。
艾德瑞猛地松开她，耳尖红得几乎滴血。
他迅速起身拉她起来，指尖还在发抖，却故作镇定地整理她被揉乱的发：烟雾弹里有麻醉剂，得尽快......
等等。简伊莎突然按住右眼。
刚才的混乱中，她的异瞳又不受控地开启了。
画面里是间陌生的实验室。
穿白大褂的女人背对着她，发尾染着妖异的紫。
她正对着一台布满密码锁的仪器，指尖悬在红色按钮上，嘴里喃喃：净化程序......已经启动。
沈雨桐？简伊莎脱口而出。
她记得艾德瑞提过，星耀生物的首席助理兼他的师妹，那个总用温软语气递咖啡的女人。
艾德瑞的身体瞬间绷紧。
他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地面——不知何时，简伊莎的异瞳正在隐隐发烫，眼尾渗出淡红血丝，像两簇将熄的火苗。
伊莎？他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捧起她的脸仔细查看，是不是又用了异瞳？
流了多少血？
简伊莎摇了摇头，反手握住他颤抖的手：我看到沈雨桐......她在启动什么程序。
老雷的对讲机突然炸响：A区监控全部黑屏！
B区实验数据正在删除！
艾德瑞的目光猛地扫向窗外。
夜色里，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时聚起大片乌云，像被某种力量强行撕扯成漩涡状。
他望着那团阴云，喉结滚动两下，声音低得像叹息：他们要来了。
简伊莎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只觉后颈发凉。
她下意识攥紧他的衣角，却没注意到，自己的异瞳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了往日的异色。
远处，警报声终于撕裂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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