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气味裹着空调的嗡鸣钻进鼻腔时，简伊莎正攥着被角发抖。
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里，她后颈还残留着实验体04号金属丝勒过的灼痛——可更疼的是太阳穴，像有根细针在脑仁里一下下挑着，迫使某些被封印的碎片往外钻。
“睡吧，小画家。”艾德瑞的声音从身侧传来，带着刻意压轻的沙哑。
他的手掌覆在她手背，体温透过指缝渗进来，像块焐热的鹅卵石。
简伊莎侧头看他，男人的衬衫还沾着实验体04号的血渍，下颌线绷成锋利的刃，眼尾却软得能溺死人。
她嗯了一声，却在闭眼的瞬间坠入黑暗。
这次不是碎片化的白光。
她躺在冰冷的培养舱里，玻璃罩外的灯光刺得视网膜生疼。
有液体漫过鼻腔，带着铁锈味，是血？
不，更像某种黏腻的试剂。
“别相信他们。”低沉的男声突然在头顶炸响，震得耳骨发疼，“他们要的不是你的眼睛，是——”
“伊莎！”
简伊莎猛地睁眼，培养舱的幻影碎成星子。
她右眼皮突突跳着，这是异瞳要发动的前兆。
果然，眼前的画面开始重影：左边是医院雪白的天花板，右边却叠着另一幅场景——实验室，冷白的灯光下，艾德瑞单膝跪在她脚边，指节深深掐进地面，喉间溢出破碎的呜咽，额角的血顺着下颌滴在她洛丽塔裙的蕾丝上，像朵正在盛开的红玫瑰。
“咳！”她猛地坐起，鼻血顺着人中滑落，滴在胸前的画本上。
艾德瑞瞬间弹起来，抽了半盒纸巾按在她鼻尖：“又用异瞳了？不是说——”
“画本。”简伊莎抓住他手腕，另一只手颤抖着翻开压在枕头下的速写本。
空白的纸页上，不知何时多了串数字：2013.07.19。
墨迹未干，笔画歪扭得像孩童涂鸦，却让她后颈寒毛倒竖——这是她在梦中无意识画下的。
“这是……”艾德瑞的手指刚碰到数字，呼吸突然一滞。
他瞳孔骤缩，喉结滚动两下，声音发紧：“谁教你写的？”
“我也不知道！”简伊莎抹了把鼻血，把画本凑到他眼前，“刚才做梦……有个声音说‘别相信他们’，然后右眼就看见你跪在实验室……对了！”她突然抓住他手背，“旧街区的废弃诊所！我外婆以前总说那是她和老周的秘密基地，我昨天翻到她的老照片，背景就是那诊所的电子锁——”她掏出手机翻出照片，“锁的型号和我漫画里画的未来科技锁好像，说不定这串数字是密码！”
凌晨五点的旧街区还浸在薄雾里。
简伊莎裹着艾德瑞的外套，踮脚够诊所生锈的电子锁。
数字键已经掉了三个，她对着手机闪光灯，指尖悬在“**”上：“要是打不开，我就说这是我新漫画的设定！”
“伊莎。”艾德瑞突然攥住她手腕。
他的掌心凉得反常，“这串数字……是我十年前执行任务失败的日子。”
简伊莎的手指顿在半空。
雾里飘来梧桐叶的苦香，混着艾德瑞身上惯有的雪松味，却压不住他话里的沉郁。
她转头看他，男人的眉峰紧拧，喉结动了动，像有什么卡在喉咙里：“那天我带队围剿暗蝶实验室，结果中了埋伏……七个兄弟，就剩我一个。”
“所以这串数字出现在我梦里，不是巧合。”简伊莎反握住他的手，“也许是我妈留给我的线索？她以前是研究员，说不定那诊所……”
“叮——”
电子锁的绿灯突然亮起。
简伊莎猛地抬头，生锈的铁门“吱呀”一声裂开条缝，霉味混着某种熟悉的药香涌出来——是外婆常用的艾草味。
她掏出手机拍照，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按动：“艾德瑞艾德瑞！门开了！我是不是开挂了？”
照片刚发出去，手机就震动起来。
艾德瑞的脸在屏幕里紧绷着，身后是实验室冷白的灯光：“别进去，等我。”
“知道啦知道啦~”简伊莎吐了吐舌头，刚要挂电话，余光瞥见门内墙角有个铜制托盘——和她画本上半块怀表的纹路一模一样。
她刚要抬脚，身后突然响起女声：“简小姐？”
回头的瞬间，简伊莎的左眼自动发动。
穿米白针织衫的女人站在雾里，手里捏着皮质手包，发梢沾着晨露，温柔得像杯热牛奶。
可左眼的白光里，她看见女人站在暗蝶总部的会议桌前，指尖敲着投影屏上的“净化计划”四个字，嘴角勾着和沈掌柜如出一辙的冷笑。
“我是苏晴，星耀医院的心理医生。”女人笑着递名片，“听说您最近总做噩梦？异瞳能力对精神负荷很大，需要专业——”
“谢谢苏医生。”简伊莎接过名片，指尖故意蹭过对方的钢笔。
左眼的画面更清晰了：女人把钢笔按在“简伊莎”的档案上，笔尖在“觉醒阶段”四个字下重重画了道线，“但我这人吧，信命。”她歪头笑，“就像现在，我觉得该去买杯豆浆当早餐了~”
苏晴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又温柔起来：“那下次再约？”她转身时，简伊莎瞥见她手包拉链没拉严，露出半截银色芯片——和沈掌柜后颈扯下的那个一模一样。
薄雾渐散，旧诊所的铁门在身后吱呀闭合。
简伊莎低头看手机，艾德瑞的消息弹出来：“原地等我，别乱碰东西。”她对着门内若隐若现的铜托盘勾了勾唇，把画本翻到新一页，快速画下怀表的完整轮廓——在“莎宝，妈妈爱你”旁边，多了行刚劲的小字：老街区地下，藏着所有答案。
夜色漫上梧桐枝桠时，简伊莎趴在窗台上，看着楼下艾德瑞的车尾灯消失在街角。
她摸出藏在画本夹层的怀表残片，月光在金属表面流转，照出背面极浅的刻痕：晚十点，废墟后巷。
枕头下的手机突然震动，是老周发来的消息：“小伊莎，你外婆的旧裁缝铺，后墙有个暗格。”
风掀起窗帘，吹得画本哗哗翻页。
最新那页上，简伊莎用红笔画了个箭头，直指老街区废墟的位置——那里的月光，比别处更亮些。
晚十点的老街区废墟被月光镀上银边，碎砖堆里钻出的野蔷薇勾住简伊莎的裙摆。
她蹲下身扯花瓣时，身后传来熟悉的引擎声——艾德瑞的黑色轿车碾过碎石，车灯在她发梢投下暖黄光晕。
冷吗？男人下车时带起风，将她散落在额前的碎发吹得乱翘。
他手里拎着战术手电，另一只手揣在大衣口袋里，指节无意识摩挲着口袋里的防狼喷雾——这是简伊莎上周硬塞给他的，说大美人走夜路也需要保护。
简伊莎摇了摇头，却主动攥住他的手腕往废墟后巷带：怀表残片背面的刻痕，老周说外婆裁缝铺的暗格里也有张地图指向这里。她的掌心沁着薄汗，你说...会不会和我梦里的培养舱有关？
艾德瑞的手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扣了扣：无论是什么，我在。
后巷尽头的水泥地面有块凸起的石板，简伊莎用画本边缘撬动时，金属摩擦声惊飞了两只夜枭。
缝隙下露出的铁梯蒙着蛛网，手电筒光束扫过，能看见阶梯上新鲜的泥印——有人刚来过。
跟紧我。艾德瑞先一步下去，转身时抬手托住她的腰。
地下通道的霉味比白天更重，混着铁锈味直往鼻腔里钻。
简伊莎的指尖碰到潮湿的墙壁，突然顿住：艾德瑞，这里的墙皮纹路...和我漫画里画的实验室墙面一样！
光束下移，水泥墙上果然有几道细痕，像被某种尖锐器械反复划刻过。
艾德瑞的手电光扫过她发亮的眼睛，喉结动了动：伊莎，等下不管看到什么——
我知道要躲在你身后。她歪头笑，却悄悄把画本塞进他大衣内袋，但如果有危险，你必须先护着这个。
里面有我这十年画的所有异瞳预言，万一我
不会有万一。艾德瑞的声音突然发闷，他反手扣住她的手指，指腹重重蹭过她腕间的脉搏，你的心跳，比我的还快。
通道尽头的铁门虚掩着。
简伊莎的左眼突然发烫，白光里闪过片段：幼年的自己被人抱进这间屋子，穿白大褂的女人抹掉她的眼泪，在培养舱玻璃上用口红画了颗星星。妈妈...她脱口而出，脚步不受控地冲进去。
实验室比梦境里更破败，培养舱的玻璃碎了一地，墙角却有个完整的舱体。
简伊莎的手电光扫过舱体侧面，刻在金属上的字迹让她的指尖瞬间冰凉——双子计划-07B简伊莎。
双子...她踉跄着扶住舱体，玻璃上还残留着未完全擦净的水渍，像有人最近刚用过。
右眼突然刺痛，重影里出现另一个画面：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孩被锁在密闭的玻璃房里，正用额头撞着墙面，手腕上的疤痕和她去年画漫画时被裁纸刀划的位置分毫不差。
伊莎！艾德瑞的手臂及时环住她的腰，感觉到她浑身发抖，怎么了？
还有一个人。简伊莎抓住他的衣领，声音发颤，和我...一模一样的人。她的指甲掐进他肩窝，我外婆说我是孤儿，但这里有我的编号，有妈妈的口红印，还有...她指向舱体底部，那里用红漆歪歪扭扭写着莎宝别怕，和她画本里妈妈留的字迹如出一辙。
艾德瑞的瞳孔骤缩。
他掏出手机拍照时，屏幕突然黑屏——所有信号都被屏蔽了。
实验室深处传来机械启动的嗡鸣，简伊莎的左眼又开始发热，这次看见的是沈掌柜坐在监控室里，手指按在梦境干扰的按钮上，嘴角挂着冷笑。
我们得走。艾德瑞拽着她往门口跑，可刚踏上铁梯，简伊莎就眼前一黑。
这晚的梦比以往都真实。
简伊莎站在实验室中央，艾德瑞穿着白大褂站在培养舱前，手里拿着注射器。你不过是个失败品。他的声音像淬了冰，双子计划需要的是完美的预言者，而你...他扯住她的手腕往舱里推，只会拖后腿。
不！简伊莎尖叫着挣扎，可他的力气大得离谱，她的洛丽塔裙被扯出几道口子。
培养舱的液体漫过她的下巴时，她看见他的眼睛——那不是艾德瑞的眼睛，里面没有她熟悉的温柔，只有冰冷的算计。
这不是真的！她在梦里大喊，艾德瑞不会这样对我！
惊醒时，简伊莎的枕头全湿了。
她摸向身侧，艾德瑞的位置已经空了，床头留着张便签：去实验室取资料，天亮前回。她抓过手机想打电话，屏幕却跳出条未读短信——是沈掌柜的号码，内容只有张照片：艾德瑞站在暗蝶的标志前，手里举着的正是她画本里那张培养舱的照片。
骗人的。简伊莎把手机砸进枕头，却看见屏幕自动亮起，又是条短信：他藏了十年的秘密，你真的以为自己是例外？
凌晨三点，艾德瑞的车停在楼下。
他摸出手机想给简伊莎发消息，屏幕却弹出条匿名短信：她看到的，是你没做过的坏事。他盯着屏幕良久，指节捏得发白，最终长按对话框，点下了删除键。
窗外的月光穿过纱帘，在他手背上投下斑驳的影。
床头柜上，简伊莎的画本摊开着，最新一页画着两个牵着手的女孩，旁边用红笔写着：不管你在哪，我都会找到你。
风掀起画页，露出背面被铅笔轻轻勾画的字迹——双子计划07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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