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北的雪在月光下泛着幽蓝，苏砚站在星陨殿遗址前，玄色大氅被风卷起，露出腰间三枚玉佩——“日月重光“、皇帝的玉珏、春杏的“凤衔珠“，此刻正交相辉映，在雪地上投下重叠的光影。
“王爷，“春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颤抖，“这雪...好像在退。“
苏砚转头。方才还铺天盖地的雪幕，竟在月光下缓缓消融，露出底下青灰色的岩石。那些岩石上的幽蓝纹路，与他颈间的玉佩纹路如出一辙，像是某种古老的星图。更令他震撼的是，岩石中央裂开道缝隙，露出里面漆黑的洞穴——洞壁上嵌着无数夜明珠，将洞内照得如同白昼。
“这是...“皇帝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带着几分惊叹，“《镇北秘录》里说，天门是镇北王与漠北狼主共铸的'星陨殿'，能连通两界。当年你祖母苏氏，便是从这里将镇北令交给漠北狼主，换得二十年北疆太平。“
苏砚的指尖掐进掌心。他想起祖母临终前的话：“砚儿，真正的镇北之力，不在血脉，而在人心。“此刻，星陨殿的洞壁上，刻满了镇北王与狼主签订的血契——每道血契都用活人的骨血写就，最中央的一道，赫然写着“苏承业以嫡子之血为引，换漠北二十年无战事“。
“原来...我父亲苏承业，早将自己的血脉献祭给了狼主。“苏砚的声音发颤。他想起王陵地宫里的骸骨，想起太后临终前的眼泪，此刻终于明白——所谓“镇北王嫡子“的身份，不过是大燕与漠北博弈的棋子；而他，不过是这盘棋中最关键的那枚。
“放箭！“皇帝突然抽出佩剑，“玄甲军护住入口！“
箭雨如蝗，却洞穿不了星陨殿的结界。苏砚这才发现，洞壁上的夜明珠并非凡物，每颗都封印着一位镇北军将士的魂魄。他们的面容在珠光中若隐若现，其中最清晰的，是他从未见过的父亲苏承业——他穿着玄甲，手持长剑，目光如炬，正对着洞内深处。
“爹？“苏砚下意识唤了一声。
洞内的夜明珠突然剧烈震颤。苏承业的虚影转过脸，嘴唇动了动——苏砚读懂了他的唇语：“砚儿，毁了星陨殿，别让狼主的阴谋成真。“
“陛下！“春杏突然拽住苏砚的衣袖，“看洞底！“
苏砚低头。星陨殿的地面刻着巨大的星图，星图中央是个凹陷的圆坑，与他的玉佩严丝合缝。更令他胆寒的是，圆坑里躺着具身着龙纹玉衣的骸骨，颈间戴着与他相同的玉珏——那是漠北狼主的骸骨！
“这是...狼主当年与先帝签订的血契。“皇帝的声音低沉，“他用镇北军的血脉为引，用大燕的江山为饵，换得狼主助他稳固皇位。而你父亲苏承业，是第一个发现血契真相的人。“
苏砚的剑突然出鞘。玄铁剑划破空气，直指狼主骸骨的天灵盖。剑刃触及骸骨的刹那，整座星陨殿发出刺耳的尖叫，洞壁上的夜明珠纷纷炸裂，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血字——那是历代镇北王被献祭的名单，最末一行，赫然写着“苏砚，二十年后，以命启门“。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血契。“苏砚的手在发抖。他想起昨夜在古墓中祖母的遗诏：“砚儿，若见此诏，当知镇北之责，不在血脉，而在人心。“此刻，他终于明白，祖母用命护下的，不是什么“嫡子血脉“，而是他作为一个“人“的选择——可以选择守护，也可以选择摧毁。
“醒醒！“他大喝一声，剑尖挑起狼主骸骨的玉珏。玉珏与他颈间的玉佩相撞，发出清越的鸣响。星陨殿的结界突然松动，洞外传来狼嚎声——是漠北的狼骑到了！
“王爷！“阿勒塔的声音从洞外传来，“狼主亲率十万狼骑，说要让大燕王庭血流成河！“
苏砚转头看向皇帝。皇帝的龙袍被风掀起，露出心口狰狞的狼头刺青——与狼主骸骨上的图腾完全一致。他突然想起《镇北秘录》里的最后一页：“镇北王以血封陵，待双玉合璧日，方现真容。真容者，非王，乃狼主也。“
“陛下，“苏砚的声音突然冷下来，“您才是狼主的后裔，对吗？“
皇帝的瞳孔骤缩。他望着苏砚手中的玉珏，又看了看自己心口的刺青，终于苦笑：“是。当年你祖母苏氏用半块玉珏救我母妃时，我便知自己是狼主与汉人公主的血脉。她让我护你，不是护镇北王，是护大燕最后的希望。“
洞外的狼嚎声更近了。苏砚握紧玄铁剑，剑尖指向洞底的狼主骸骨：“毁了它，就能断了狼主的根。“
“不！“皇帝突然拦住他，“狼主已死，这骸骨是他的命牌。你若毁了它，漠北的狼骑会屠尽大燕百姓！“
苏砚的目光扫过洞壁上的血契，扫过夜明珠里的镇北军魂魄，最后落在皇帝心口的刺青上。他突然笑了：“陛下，您可知我祖母为何要把我男扮女装送入苏府？“
皇帝摇头。
“因为她知道，真正的镇北之力，不在血脉，而在人心。“苏砚将玉珏按在星陨殿的圆坑里，“三玉合璧，不是为了开天门，是为了封天门。“
玉珏与圆坑共鸣的刹那，整座星陨殿发出轰鸣。洞壁上的夜明珠重新亮起，将狼主骸骨与三玉的光芒笼罩其中。苏砚看见，狼主骸骨的怨气正被三玉吸收，化作点点星光，融入他的玉佩——那是祖母用命护下的，大燕的最后一缕正气。
“成功了！“春杏的声音带着哭腔。
苏砚转头，见她手中的“凤衔珠“泛着柔和的红光，照向洞外。狼骑的攻势突然停滞，为首的狼主竟从马上跌落，化作一团黑雾，被星光吞噬。
“这是...“皇帝的声音发颤。
“是祖母的愿力。“苏砚摸了摸颈间的玉佩，“她用一生守护的，是大燕的百姓，不是什么镇北王。“
洞外的狼嚎声渐弱。苏砚望着东方泛起的鱼肚白，将玄铁剑收入剑鞘。他知道，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但他不再是被命运操控的棋子，而是握剑的人。
“走了。“他对皇帝抱拳，“回长安，该让那些藏在暗处的人，看看真正的日月。“
（第三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