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续几天的闷热后，天气预报终于说要下雨。
我坐在客厅地板上整理高中课本，准备卖掉不需要的。小雨从楼上走下来，穿着宽松的白色T恤和牛仔短裤，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
“要帮忙吗？”她站在楼梯口问。
我抬头看她，阳光从她身后的窗户斜射进来，给她整个人描上一层模糊的光边。
“好啊。”
她走过来，在我旁边蹲下，拿起一本物理习题集翻看。她的手指很细，翻页时几乎不发出声音。
“这些你以后也用得上。”我说。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继续翻着书页。
我们沉默地整理了一会儿，忽然听到远处传来雷声，闷闷的，像是被厚重的云层挡住了。
“要下雨了。”我说。
小雨抬头看向窗外，阳光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天空变成浑浊的灰白色。
“我喜欢下雨天。”她突然说。
“为什么？”
“因为……”她停顿了一下，“下雨的时候，所有声音都会变得很安静。”
我看着她侧脸，发现她的睫毛很长，在下眼睑投下一小片阴影。
“你平时在家都这么安静吗？”
她转过头来，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我很吵吗？”
“不，是太安静了。”
她低头继续整理书本，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习惯了。”
窗外开始落下零星的雨点，打在玻璃上发出轻微的嗒嗒声。我们谁都没起身去关窗，任由潮湿的风吹进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这个要留着吗？”小雨拿起一本旧笔记本。
我接过来翻开，里面记满了高三的课堂笔记，边角处还画着些无聊的涂鸦。
“扔了吧。”
她点点头，把笔记本放进废纸堆，但动作很轻，像是在对待什么重要的东西。
雨渐渐大了起来，哗啦啦的声音填满了整个客厅。我发现自己竟然有点享受这样的时刻——和这个几乎陌生的妹妹一起，听着雨声整理旧物。
“你……”
我刚要说什么，突然一道闪电划过，紧接着是一声炸雷。小雨的肩膀明显抖了一下，手里的书掉在了地上。
“怕打雷？”
她摇摇头，弯腰捡起书，但我看见她的手指微微发抖。
“我去关窗。”我站起身，走向客厅的落地窗。
雨水已经打湿了窗台，我伸手拉上窗户，突然听见小雨在身后说：“其实……有点怕。”
她的声音很小，几乎被雨声淹没。
我转过身，看见她抱着膝盖坐在地板上，看起来比平时更瘦小。
“要开灯吗？”我问。
她点点头。
我按下开关，暖黄色的灯光瞬间充满了房间。雷声还在继续，但似乎没那么吓人了。
“你饿不饿？”我说，“要不要煮点面？”
小雨抬起头，眼睛里映着灯光，显得亮晶晶的。
“好。”
雨还在下，但房间里变得温暖起来。
厨房的灯光比客厅更亮些。我站在灶台前等水烧开，小雨坐在餐桌旁，双手捧着马克杯，里面是刚倒的热牛奶。
“要加鸡蛋吗？”我打开冰箱问道。
“都可以。”
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比平时多了几分温度。我拿出两个鸡蛋，在碗边轻轻磕开。
雷声已经远去了，只剩下雨声还在持续，像某种温柔的背景音。锅里的水开始冒泡，白色的水蒸气升腾而起，模糊了厨房的玻璃窗。
“你经常一个人在家吗？”我一边下面一边问。
“嗯。”小雨的手指在杯沿上画着圈，“妈妈…你继母经常加班。”
“我爸也是。”
我们都没再说话。面条在沸水中舒展开来，我搅动了几下，又打入鸡蛋。蛋黄在清汤里慢慢凝固，像一轮小小的太阳。
“好了。”我把面盛进碗里，端到餐桌上。
小雨放下马克杯，双手接过碗。“谢谢。”
“小心烫。”
她点点头，用筷子轻轻搅动面条，热气扑在她脸上，让她的脸颊看起来没那么苍白了。
“好吃吗？”
“嗯。”她抬头看我一眼，又补充道，“比妈妈煮的好吃。”
我忍不住笑了。“这话别让她听见。”
小雨的嘴角也微微上扬，虽然很快就恢复了平静，但那确实是个微笑。
我们安静地吃着面，雨声成了最好的背景音乐。偶尔有闪电划过，但雷声已经很远了，小雨也不再紧张。
“你……”她突然开口，却又停住了。
“怎么了？”
“你大学…会住校吗？”
“应该会。”我回答，“你呢？以后想考哪所大学？”
她低头用筷子戳了戳碗里的蛋黄。“还没想好。”
“还有时间考虑。”
“嗯。”
吃完面，小雨主动起身收拾碗筷。我注意到她的动作很轻，碗碟几乎没有碰撞声。
“我来洗吧。”我说。
“一起。”
我们并肩站在洗碗池前，她负责冲洗，我负责擦干。厨房的窗户上全是水雾，外面的世界变得模糊不清，仿佛这个雨夜只剩下这个小小的空间。
“明天…”小雨突然说，“还会下雨吗？”
“天气预报说是晴天。”
“哦。”她的声音里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失落。
她关上水龙头，“下雨的时候…感觉世界很安静。”
我点点头，理解了她的意思。在这个被雨声包裹的夜晚，所有的距离感似乎都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下次下雨，”我说，“我们可以一起听雨。”
小雨愣了一下，然后轻轻点头。“好。”
她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厨房里格外清晰。窗外的雨还在下，但不知为何，这个夏夜似乎没那么闷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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