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的清晨格外明亮。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斜射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金色的线。
我下楼时，发现小雨已经坐在餐桌前，面前摆着一碗麦片。她穿着浅灰色的居家服，头发随意地扎着，几缕碎发垂在耳际。
“早。”我说。
“早。”她头也没抬，专注地用勺子搅动着碗里的麦片。
冰箱里只剩下半盒牛奶，我倒了一杯，在她对面坐下。餐桌上的阳光正好照在她的手腕上，能看见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
“今天有什么安排？”我问。
“看书。”她简短地回答，然后补充道，“可能去图书馆。”
“要我送你吗？”
“不用。”
对话就这样结束了。阳光越来越强，房间里开始变得闷热。我起身去开窗，发现院子里的樱花树下积了一个小水洼，倒映着湛蓝的天空。
“要喝果汁吗？”继母从厨房探出头来，“我刚榨的。”
“好。”
小雨也轻轻点头。继母端来两杯橙汁，杯壁上凝结着水珠。
“你们俩今天都在家？”继母问道，目光在我和小雨之间来回移动。
“我去图书馆。”小雨说。
“我约了同学。”我同时回答。
继母笑了笑，“年轻人都这么忙啊。”
她回到厨房后，餐桌又恢复了安静。小雨小口啜饮着橙汁，喉间随着吞咽轻轻滑动。阳光照在她的睫毛上，在眼下投下细小的阴影。
“你约了谁？”她突然问。
“高中同学，李岩。”我有些意外她会问这个，“要去吗？可以一起。”
她摇摇头，把空碗放进水池。“我该走了。”
十分钟后，我看着她背着帆布包走出大门，瘦削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街角。
李岩来的时候，我正在院子里收衣服。
“哟，听说你有妹妹了？”他一进门就问。
“嗯。”
“长得怎么样？”
“就那样。”我把晾干的T恤叠好，“安静得很。”
我们在客厅打了一下午游戏，期间继母端来水果和点心。傍晚时分，天空又开始泛红，预示着又一个炎热的明天。
“你妹妹什么时候回来？”李岩问。
我看了眼手机，已经六点半了。“不知道。”
“不问问？”
“她又不是小孩。”
李岩走后天色渐暗，我坐在客厅看电视，时不时瞥向门口。七点四十五分，终于听到钥匙转动的声音。
小雨推门进来，帆布包里塞得鼓鼓的，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珠。
“吃过晚饭了吗？”我问。
“在图书馆附近吃了。”她弯腰换拖鞋，发丝垂下来遮住了侧脸。
“买了什么书？”
她犹豫了一下，从包里掏出两本厚重的书籍。“关于天文的。”
我接过翻了翻，里面全是星云和星系的黑白照片。“喜欢这个？”
“嗯。”她的眼睛在提到这个话题时亮了起来，“今天的新闻说，后天有流星雨。”
“要去看吗？”
她抿了抿嘴，“我查过了，最佳观测点在郊外。”
“我可以开车带你去。”
小雨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恢复平静。“真的？”
“嗯，反正我也没事。”
她轻轻点头，嘴角微微上扬。“谢谢。”
晚上躺在床上，我查了流星雨的资料。凌晨两点是最佳观测时间，需要去远离城市灯光的地方。窗外，一轮明月高悬，明天应该又是个晴天。
流星雨预报的那天，天气预报却说要下雨。
我站在窗前看着阴沉沉的天空，云层厚重得像要压到屋顶。小雨从楼上下来，手里抱着那本天文图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脊。
“看样子看不成了。”我说。
她站在楼梯中间，目光投向窗外。“气象台说…云层可能会在半夜散开。”
“要去碰运气吗？”
她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晚上十一点，我们开车往郊外驶去。小雨坐在副驾驶，怀里抱着那本图册和一台老式双筒望远镜。车窗半开着，夜风带着潮湿的气息灌进来。
“冷吗？”我问。
“不冷。”
车灯照亮前方蜿蜒的山路，两旁树影婆娑。导航显示离最佳观测点还有十五公里，但天空依然被云层覆盖，看不到一颗星星。
“你经常这样一个人看星星吗？”
小雨的手指在望远镜上轻轻敲打。“以前…在老家的时候会。”
“老家在哪里？”
“一个小县城。”她的声音很轻，“那里光污染少，能看到银河。”
我突然意识到，这是她第一次主动说起自己的事。
车开到半山腰的观景台时，雨开始零星地落下。我们坐在车里，看着雨滴在挡风玻璃上晕开成小小的水花。
“要回去吗？”
小雨摇摇头，翻开天文图册。“再等等。”
她的指尖停在一张银河照片上，那是在无光环境下长时间曝光拍摄的，星光如纱般铺满天际。
“真漂亮。”我说。
“嗯。”她的声音柔软下来，“小时候第一次看到银河时，我以为那是神仙洒下的面粉。”
我忍不住笑了。“后来呢？”
“后来妈妈告诉我，那是无数颗像太阳一样的恒星。”她顿了顿，“从那以后，我就觉得…人类真的好渺小。”
雨势渐大，敲打着车顶发出密集的声响。我们就这样坐在车里，看着窗外模糊的山影，聊着星星的事。
凌晨一点，雨突然停了。
“看！”小雨突然指向天空。
云层裂开一道缝隙，几颗星星隐约可见。我们赶紧下车，站在湿漉漉的观景台上。小雨熟练地架好望远镜，调整焦距。
“能看到吗？”
“嗯。”她让开位置，“你试试。”
我凑近望远镜，视野里出现几颗格外明亮的星子。就在这时，一道银光划过夜空。
“流星！”
小雨仰着头，眼睛亮得像是盛满了星光。紧接着，第二颗、第三颗流星接踵而至，在夜空中留下转瞬即逝的痕迹。
“许愿了吗？”她问。
“忘了。”我老实承认，“你呢？”
“许了。”
“能说吗？”
她摇摇头，嘴角却微微上扬。“说出来就不灵了。”
回程的路上，小雨靠在车窗边睡着了。星光透过云隙洒在她脸上，睫毛在眼下投下细小的阴影。我把空调调小，尽量让车开得平稳些。
快到家时，她突然醒了，迷迷糊糊地问：“到了吗？”
“快了。”
她揉了揉眼睛，看向窗外。“谢谢…带我去看星星。”
“下次再去。”我说，“等天气更好的时候。”
她轻轻“嗯”了一声，又闭上眼睛。
东方的天空已经泛起鱼肚白。这一夜的星光和流星，就像一场短暂的梦，随着晨光降临而渐渐消散。
但我知道，有些东西已经悄然改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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