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牵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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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敬仪只身一人走走停停,十天的路程用了大半月才到上京。彼时刚好是正月十五,皇帝早已到了上京。身为人臣,回京应当先向皇帝述职,只是谢敬仪回京也算不得什么光彩的事,更何况他哥都让他滚了,还去打扰人家做什么。所以刚到宫门又步调一转,还是回家找娘吧。

可此时身后却有一人叫住了他“敬仪?真的是你,三年未见,今夜有元宵灯会,要不要一起去逛一逛?”

“灵均哥哥!还未贺你高中升迁之喜呢。好啊,今日才到上京,正巧赶上了元宵节。欸,灵均刚刚,你这是刚下朝?你若是得闲不如我们出去走走吧?”

赵灵均看着眼前之人温柔地笑了笑,说道“今日休沐,不必上朝。不过现在怕是不行了,王上刚还吩咐我,说要是见到你,让你赶紧去复命呢”

“好吧,那晚些时候我去你府上找你!”

“行”

谢敬仪递了腰牌,又由一个看上去颇有资历的公公引路,进了偏殿。

谢辰屏退了手下,待谢敬仪走近,便道“跪下”

谢敬仪自小就跟屁虫一般粘着他哥,虽说平时挺有主见的,就是一遇到谢辰,自己姓什么都能忘了。此刻谢敬仪连思考都来不及,麻溜地低头下跪。

只是跪了半个时辰也不见谢辰让他起身。他偷偷地瞄了一眼,只见那人正全神贯注地看着书,仿佛全然忘了地上还跪着一个人。

“三哥?三哥看了那么久的书定然累了,我给您倒盏茶吧。”说着就要起身,只是跪了那么久不免腿麻,一个没站稳就要往谢辰身上栽过去,这时谢辰神色淡然地一脚踹去。

他这一脚没用多大力气,可谢敬仪却捂着胸口“哎呦,三哥,好痛”

谢辰不耐烦地起身拉起谢敬仪的手便要把脉,谢敬仪却突然笑道“三哥不生气了吧?”

虽然不知道谢辰为什么生气,但先服软肯定没错。

“今日是元宵节,留在宫里。”

“恐怕不行,三哥,我还要去承露园陪母妃呢”

谢辰冷哼一声道“但愿你说的是实话,下去吧,明日来上早朝。”

“是”

谢辰盯着谢敬仪远去的背影,自顾自地说道“长大了。”

承露园内,安太妃正坐在轮椅上晒着太阳打盹,忽然眼前一黑,不耐烦地睁开眼睛,看见眼前之人面若春风,身形颀长,和三年前相比要瘦些、黑些、高些。

“你这孩子,回来也不提前派人通知一声。”

“儿臣知错了,只是儿臣今日滴水未进,等儿臣吃饱了母妃再罚也不迟”

“贫嘴,现在还未到用午膳的时候,先吃点儿点心垫垫肚子吧。”

“你王兄没留你在宫里?”

“留了,只是儿臣实在思念母亲,便婉拒了王兄。”

“行,那等下就吩咐厨房,午膳太仓促了,等晚上再给你好好办个接风宴。”

谢清元有些羞涩地说道“晚上我有些事情,明日吧!明日再办也一样的。”

陈安见自家儿子一副小女儿的作态,心想兴许过不了多久就要有好事儿了,便道“行了行了,快去沐浴更衣吧,等你收拾完刚好用午膳。”

“好吧,那儿臣就快去快回,我先推母妃回房吧,虽说今日太阳不错,但此处是风口。母妃身体本就不好,况且又行动不便…”

眼见谢清元丝毫没有要停的架势,陈安忙道“好好好,推我回去。”

待谢清元用过午膳后,陈安就拉着谢清元闲聊,聊玉城的天,聊军营里的那些趣事,接着又聊到了终身大事上,陈安问道“清元,你与母妃说实话,你中意什么样的,母妃好好替你寻一寻。”

“诶呀,儿臣还小呢,不说这些了。”

陈安心想这臭小子还要瞒她,但有苗头总好过他那个三哥一把年纪了后宫一个人都没有的好。便打趣道“果真是儿大不由娘啊。行,你忙去吧,从回来就一直陪着我。怕是那位该等急了吧!”

“母妃,您再这样我就生气了!”娇嗔着跑出了承露园。

赵灵均的府邸距离承露园大约有一刻钟的脚程,谢清元在路上便见到周围的灯差不多都挂起来了,商贩似乎也比寻常时候要多。谢清元走走逛逛,买了两串糖葫芦往赵府去了,到了赵府门口,刚巧撞见赵灵均要出门。

谢清元连忙小跑上前,问道“灵均哥哥,这会儿离灯会开始还有一个时辰呢。这时候出门做什么啊?”

“有样颜料用完了,出门买些颜料,一起?”

“好啊好啊!”

谢清元边说便把糖葫芦递到赵灵均面前,说道“灵均哥哥,快尝尝,很好吃的。对了,买颜料这种小事,吩咐小厮去做不就行了嘛?”

赵灵均接下糖葫芦,看着谢清元满嘴糖葫芦,活像一个小仓鼠,替他擦了擦嘴角的碎屑,笑道“若是寻常字画,打发手下人去买颜料便可,只是这个,不一样。”

“什么啊?”

赵灵均故意要逗谢清元,说道“秘密,你猜。”

“哎呀,告诉我嘛!告诉我嘛!好哥哥?”

赵灵均神色一滞,道“慎言”

谢清元撇了撇嘴,道“哦,你告诉我我就不这样叫了。”

“是…呀!不好,天色不早了,要是去晚了,丹青坊该打烊了”说罢,便快步往前走了。

“欸,灵均哥,等等我呀!”

赵灵均买完颜料又带着谢清元回了赵府,只让谢清元在他书房门口等他,颇为神秘。

等了片刻,谢清元实在好奇,刚想偷看,赵灵均就把门给打开了。

被抓包的谢某人尴尬地笑了笑,说道“灵均哥,你手里拿的什么啊?”

赵灵均一手背在后面,说道“想知道?嗯…你先蒙上眼睛吧”说罢便拿出一块月白色的绸缎,示意谢清元绑上。

谢清元二话没说就毫不客气把眼睛给蒙上了,又把手伸出去,等着赵灵均牵他。

只是谢清元本就芝兰玉树,气度不尘,再把眼睛蒙上,仿佛谪仙人。

赵灵均心跳漏了一拍,而后一手拿着东西,一手牵着谢清元往灯会走。

二人一人眼睛什么都看不见,一人眼睛又只能看见身边那个人。所以短短的路走了颇久,只是二人都不察觉。待走到一处小巷时,赵灵均帮谢清元摘了缎子,静静地看着谢清元。等谢清元慢慢恢复视线后,从背后拿出了一个花灯。

只见这造型奇特,像一头熊,但黑白相间又吐着粉红的舌头,抱着竹子。许是制作之人手艺实在生疏,糊的有许多褶皱,不过总的来看,也算憨态可掬。

谢清元楞了一会儿,接过花灯,细细地看着花灯,简直爱不释手,又看着眼前人说道“真好,这是…食铁兽,传说中蚩尤的坐骑?只是不像猛兽,倒是十分可爱嘛!”

“嗯,不过有些仓促,做得不太好,阿元你不嫌弃就行。”

谢清元一边拉着赵灵均的手,要看有没有做花灯时伤到,只是赵灵均自小习武,手上一层老茧,自然没有伤口。一边说道“不嫌弃,你送的喜欢都来不及你。谢谢你,一直都记得。”又不自觉地红了眼眶。

赵灵均反手握住谢清元,说道“你我之间,从来都不用说谢。三年里,每每想起,我没有一日不在后悔,还好,还好现在不晚。”

灯火阑珊处,二人眸光闪烁,执手无言却胜似万语。小巷外,人潮如织;小巷里,只一盏微弱灯光,但心跳声震耳欲聋。无需多言,彼此就知,对方心意一如三年前,甚至比三年前更坚定。

谢敬仪回承露园时,和去时相比,手中多了一盏花灯,嘴唇也又红又肿,而且还破了皮,像是被什么给咬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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