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玄难问禅与业障暗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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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一章玄难问禅与业障暗涌**

肃杀的鼓点如密集战鼓,沉重的脚步似闷雷碾过地面,整齐划一的呼喝与兵刃破空声交织成一股充满铁血阳刚的洪流,蛮横地撕裂了“止观院”的死寂。这股充满力量的气息,如同滚烫的岩浆注入冰冷的业障之海,瞬间引动了林洛识海深处那柄沉寂魔刀刀魄的凶戾共鸣!

几乎是同时,甬道尽头传来的脚步声已清晰可闻!沉稳、有力、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巡视意味,绝非昨日胆怯的小沙弥慧净!

林洛眼中的幽蓝火焰猛地一跳,随即被强行压回冰封般的深邃。他依旧盘膝坐于硬榻之上,背脊挺得笔直,如同插在绝壁上的孤峰,冰冷的目光穿透虚掩的木门缝隙,投向院外那条幽深的青石甬道。体内翻腾的气血和撕裂的痛楚,在毁灭意志的强行镇压下,化为一股更深沉的、蛰伏的凶险。

脚步声在院门口停下。

来人并未立刻推门而入。一股无形的、充满压迫感的气息如同实质的潮水,透过门缝和墙壁的缝隙,无声无息地弥漫进来!这气息不同于扫地僧觉远那沉重如渊的业障,它更锐利、更炽热,充满了堂皇正大的佛门威仪,却又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审视与……**疑虑**!

“吱呀——”

破旧的木门被缓缓推开,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阳光倾泻而入,在冰冷的地板上投下一道魁梧的身影。来人身材极为高大壮硕,几乎填满了整个门框。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却浆洗得笔挺的黄色僧衣(少林武僧服色),外罩一件朴素的褐色袈裟。面容方正,肤色古铜,浓眉如墨,鼻梁高挺,一双虎目开阖间精光四射,如同两盏探照灯,瞬间锁定了禅房内盘坐的林洛!他太阳穴高高鼓起,呼吸悠长深远,站在那里便如同一座铁塔,散发着迫人的气势!

正是昨日慧净口中,负责巡寺戒律的达摩院首座——**玄难**!

在玄难身后,还跟着两名同样身材精悍、气息沉凝的中年武僧。两人手持齐眉棍,棍身乌沉,隐泛金属光泽,眼神锐利如鹰隼,一左一右立于玄难身后,如同两尊护法金刚,封住了所有退路。他们的目光同样锐利地落在林洛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戒备与探究。

玄难的目光如同实质的探针,在林洛身上反复扫视:那身明显不合体的破旧灰色僧衣,苍白如纸却异常冷硬的面容,遍布新旧伤痕、隐隐透出血渍的手腕脖颈,以及那双深不见底、仿佛蕴藏着无尽寒冰的眸子……无一不昭示着这个陌生人的不同寻常。尤其是对方身上那股若有若无、与周遭佛门清净格格不入的**凶戾**气息,让玄难浓密的眉毛不易察觉地蹙起。

“阿弥陀佛。”玄难声如洪钟,震得禅房内空气嗡嗡作响,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贫僧玄难,忝为达摩院首座,执掌本寺巡戒。施主面生得紧,不知何时入寺?又因何居于这‘止观院’禁地?”他的目光锐利如刀,直刺林洛,“此地乃寺中清修禁地,非方丈或长老谕令,任何人不得擅入!”

“禁地”二字,被他刻意加重了语气。显然,止观院的存在,在少林高层并非秘密,只是讳莫如深。

林洛缓缓抬眼,幽蓝的瞳孔平静无波地迎上玄难那充满压迫感的虎目。没有畏惧,没有慌乱,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昨日。”他声音嘶哑,如同砂纸摩擦,言简意赅。

“昨日?”玄难眼中精光一闪,向前踏出一步!沉重的脚步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无形的压力骤然增强!“昨日何人引你入寺?又为何安置于此?施主一身血腥戾气,非是善类!此乃佛门清净之地,岂容污秽藏身?说!”最后一声厉喝,如同惊雷炸响,带着佛门狮子吼的震慑之力,直冲林洛心神!

“嗡!”

林洛识海深处那柄魔刀刀魄,被这蕴含佛力的厉喝猛地一激,骤然发出一声充满凶戾与暴躁的低沉嗡鸣!冰冷的魔意如同被点燃的毒火,瞬间升腾!一股无形的、充满毁灭气息的煞气,不受控制地从林洛体内弥散开来,如同无形的风暴漩涡,瞬间与玄难散发出的佛门威压狠狠撞在一起!

禅房内空气仿佛凝固!油灯的火苗疯狂摇曳,几欲熄灭!墙壁上的光影剧烈扭曲!

林洛闷哼一声,脸色瞬间由苍白转为一种病态的潮红!内腑伤势被这剧烈的精神冲击再次引动,喉头腥甜上涌,被他死死压住!眼中幽蓝火焰疯狂跳动,毁灭的意志在咆哮,几乎要挣脱理智的束缚!

玄难身后的两名武僧脸色骤变,齐眉棍瞬间横握,棍尖直指林洛,气息勃发,如临大敌!他们清晰地感受到了那股令人心悸的凶戾煞气!这绝非寻常江湖客!

玄难虎目之中亦是闪过一丝惊异!对方重伤之躯,竟能散发出如此纯粹的凶煞之气?这气息冰冷、死寂、带着一种漠视一切的毁灭感,绝非普通杀戮所能积累!他心中的疑虑与警惕瞬间攀升至顶点!此人留不得!

“妖邪之辈,也敢在佛门圣地放肆!”玄难怒喝一声,周身僧袍无风自动,一股更加炽热刚猛、如同熔炉般的佛门罡气轰然爆发!他右手抬起,掌心隐隐泛起淡金色光芒,一股刚猛无俦的掌力蓄势待发!正是少林七十二绝技之一——**大力金刚掌**的前兆!这一掌若出,以林洛此刻状态,绝无幸理!

千钧一发之际!

“阿弥陀佛。”

一声苍老、平和,却仿佛蕴含着某种奇异魔力、能瞬间抚平一切躁动的声音,如同微风般拂过紧绷如弦的院落。

声音响起的刹那,玄难周身那炽热刚猛的佛门罡气如同被无形之水浇熄,瞬间收敛!他蓄势待发的金刚掌力也硬生生顿住,脸上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敬畏,有不解,更有一丝深深的忌惮!

两名持棍武僧更是浑身一震,连忙收棍垂首,大气不敢喘,脸上充满了发自内心的敬畏。

只见院中那棵最大的古槐树下,不知何时,已无声无息地多了一个枯瘦的身影。

扫地僧觉远。

他依旧穿着那件破旧灰袍,赤着双足,站在湿漉漉的草地上,仿佛一直就在那里。浑浊的老眼平静地看向玄难,又扫了一眼禅房内气息紊乱、眼中幽蓝明灭不定的林洛。

“玄难师侄,”觉远的声音平和依旧,听不出喜怒,“止观院之事,自有老衲担待。此子身负重伤,暂居于此养伤,亦是老衲之意。”

玄难浓眉紧锁,虎目直视觉远,语气带着一丝质问,却又不敢过分:“师叔!此人气息凶戾异常,绝非善类!留在此处,恐污我佛门清净,更恐引来祸端!弟子身为达摩院首座,职责所在,不得不问!”

“祸端?”觉远枯槁的脸上露出一丝极其细微的、仿佛洞察一切的了然,“祸福无门,惟人自召。此子从‘天坠死域’而来,其身即因果,其存即业障。是福是祸,非尔等肉眼凡胎所能妄断。”

“天坠死域?!”玄难与两名武僧闻言,脸色同时剧变!看向林洛的目光,瞬间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那传说中的绝地,空间紊乱,凶险莫测,从未听闻有人能从中生还!

觉远并未理会他们的震惊,浑浊的目光落在林洛身上,声音带着一种直指人心的穿透力:“施主,老衲昨日之言,望你谨记。此身沉疴,非一时可愈。妄动刀兵之念,非但无益,反会引火烧身,加速沉沦。静心敛意,方是求生之道。”他话语中的“刀兵之念”,再次直指林洛识海中的魔刀刀魄。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转身,赤足踩着湿漉漉的草地,如同融入阴影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古槐树后。

觉远一走,那股沉重的业障气息似乎更加粘稠了几分。

玄难站在原地,脸色变幻不定。师叔祖的话如同禅机,他一时难以参透,但“天坠死域”四个字带来的震撼与忌惮却无比真实。他再次看向禅房内的林洛,眼神复杂无比。对方依旧冰冷地坐在那里,仿佛刚才的冲突从未发生,但玄难能清晰地感觉到,在那冰冷的表象之下,蛰伏着何等凶险的火山!

他最终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疑虑与不甘,沉声道:“既是师叔祖法旨,贫僧自当遵从。但施主需谨记,此乃少林!若行差踏错,扰了寺中清修,贫僧手中戒律棍,绝不容情!”

警告意味十足。他不再停留,对两名武僧一挥手,三人如来时一般,带着沉重的脚步声和肃杀之气,转身大步离去,很快消失在甬道尽头。

禅房内外,重归死寂。

林洛缓缓闭上双眼,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烧肺腑的痛楚。强行压制魔刀反噬和对抗玄难的佛门威压,几乎耗尽了他残存的所有心力。冷汗浸透了宽大的灰色僧衣。

觉远最后的话语在他脑中回荡:“此身沉疴……妄动刀兵之念……加速沉沦……”

他低头,看着自己微微颤抖、指节因用力而发白的双手。静心敛意?在这佛力压制、业障环绕、强敌环伺的绝境之中,静心敛意谈何容易?

窗外,演武场的呼喝声依旧隐约传来,充满力量。

院内,古槐树的枝叶在微风中沙沙作响。

而那股沉重的业障气息,如同无形的巨手,依旧死死地扼住这片禁地,也扼住了林洛残存的生机。

业障如渊,刀魄蛰伏。求生之路,步步荆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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