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经阁的檀香混着旧书纸页的霉味，在众人鼻端凝成一团浑浊的雾。
"这是...上古修士留下的禁制警示！"林道然退到书案边，后腰重重撞上檀木桌角也浑然不觉。
他盯着虚空中滴着血的"莫启我棺"，喉结上下滚动，右手死死攥住道袍下摆——那是他当年在秘境被妖兽追击时才会有的动作，"初代宗主以心血封印遗迹，这血字...是在警告后人勿要擅动！"
苏妄却没动。
他望着血字里翻涌的金红光影，后槽牙轻轻咬着舌尖。
刚才那声来自藏经阁深处的嗡鸣，像一根细针扎进他识海，竟让他想起网吧里那些弟子玩"天命圈"时，安全区边缘的嗡鸣警报。
"邪祟哪会用这么工整的书法？"他突然笑了，指尖在腰间的阵盘上轻轻一叩。
那是他用幻灵阵图残卷改良的意识投影器，"你看这血字的笔画走势，和《青云剑典》里记载的上古战诀起手式几乎重叠——它在传递信息，不是单纯的威胁。"
话音未落，他屈指弹出三道灵气。
阵旗上方的光膜"嗡"地一颤，原本淡金色的系统提示被染成了暗红，"是否进入"四个大字像被投入沸水的墨锭，缓缓晕开成两团流动的光斑。
"苏师弟！"唐无影的声音带着颤音。
这位擅长辩经的记名弟子此刻额头全是冷汗，手指死死抠住宋墨白的胳膊——后者正蹲在地上用炭笔记录光膜波动频率，被他拽得一个踉跄，炭笔"啪"地断成两截。
顾灵鸢的玉牌突然烫得几乎握不住。
她低头的瞬间，探索进度条上的刺目红光突然凝成一道箭头，直指藏经阁最深处那面刻满星图的石墙。"幽冥地宫..."她轻声念出玉牌上浮现的新字，眼尾微微上挑，"入口位置和石墙内的意识源点完全重合。"
"什么？"林道然猛地转头，道冠上的青玉坠子"当啷"砸在案几上。
他踉跄着走向石墙，枯瘦的手指刚要触碰那些星图，石墙内突然传来指甲刮擦石板的刺耳声响。
"退后！"苏妄喝了一声，抬手甩出三张阵旗。
淡青色光罩瞬间笼罩众人，那些刮擦声撞在光罩上，竟化作无数细碎的金色符文——正是方才《青云剑典》里飞散的字迹。
"它们在重组。"宋墨白突然站直身子，炭笔灰沾了半张脸。
他盯着光罩外漂浮的符文，眼睛亮得惊人，"看！
'九霄演武场'的'九'字，和'幽冥地宫'的'冥'字...笔画在互相填补！"
顾灵鸢凑到玉牌前，指尖轻轻划过新出现的副本地图。
地图边缘原本模糊的阴影，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清晰——那是一座倒扣的青铜巨棺，棺身刻满与血字同出一辙的战诀纹路。"苏妄，"她突然抬头，耳坠上的珍珠随着动作轻晃，"这地宫的结构...和你网吧里的'防空洞'副本简直一模一样，连转角处的石笋分布都..."
"轰——"
石墙突然剧烈震动。
林道然的道冠"噗"地掉在地上，他慌忙去捡，却见石墙中央的星图正在融化，露出一个黑黢黢的洞口。
洞口里涌出的风带着铁锈味，吹得众人衣袂翻飞，却又在触及光罩时诡异地打了个旋，凝成一只半透明的手。
那手悬在光罩外，指尖虚虚点向苏妄——正是他腰间的意识投影器。
"它在要这个。"苏妄摸着阵盘，掌心能清晰感受到从阵盘传来的震动，频率和石墙内的嗡鸣完全一致。
他突然想起网吧里那些弟子组队时的默契：当毒圈缩紧，不用说话，队友自然会往他扔的烟雾弹方向跑。
"灵鸢，你的玉牌能定位地宫深度吗？"他转头问，指尖已经按在阵盘的启动按钮上。
"大概...三十丈？"顾灵鸢快速掐算着玉牌上的星轨，"但灵气浓度显示...下面不止一层。"
"宋兄，记录所有符文流动轨迹。"苏妄又看向蹲在地上的宋墨白，后者忙不迭点头，炭笔在纸页上划出潦草的线，"唐兄，你守着光罩，要是有什么异动..."
"苏师弟！"唐无影突然拔高声音，指着石墙洞口。
那只半透明的手不知何时多了五根血线，正沿着光罩缝隙往里钻，"它...它在破阵！"
苏妄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能感觉到阵盘里的灵气正在被疯狂抽取，像有人在另一端拔河。
但奇怪的是，这种抽取并不暴戾，反而带着某种...期待？
就像他第一次在网吧里教杂役弟子们"听声辨位"时，那些少年攥着木枪，眼睛发亮地等他说"开始"。
"再撑半柱香。"他低声说，额头渗出细汗。
阵盘在掌心发烫，他能清晰地"看"到意识投影器里的信息流：一边是现代游戏的系统代码，一边是上古战诀的符文矩阵，此刻正以他从未见过的方式缠绕、融合。
"地宫入口开了！"顾灵鸢突然惊呼。
她的玉牌上，原本模糊的青铜棺椁突然变得清晰，棺盖上的纹路竟开始流动，"苏妄，这棺材...在呼吸！"
林道然的道袍彻底乱了。
他盯着石墙洞口，喉结动了动，终究没敢靠前。
直到那只半透明的手突然缩回洞内，石墙重新闭合，他才踉跄着扶住书案，声音发颤："这...这就是初代宗主说的'棺'？"
"看来咱们之前都想错了。"苏妄松开阵盘，掌心被烫出红印。
他望着重新归于平静的光膜，嘴角勾起一抹笑——那是他当初发现"灵气充值"能赚钱时的笑，"九霄网吧不是引子，是翻译器。
那些游戏操作，其实是在和这地宫意识...说同一种语言。"
"那现在怎么办？"唐无影擦了擦额头的汗，目光在石墙和光膜间来回打转，"要...要不先派几个练气期弟子下去探探？"
苏妄望着重新悬浮的《青云剑典》——刚才炸开的玉册封皮不知何时自动合拢，封面上"莫启我棺"的血字已褪成淡粉，像被水洗过的旧画。
他摸了摸阵盘，突然摇头："不行——"
石墙内的嗡鸣再次响起，比之前更轻，却带着某种催促的意味。
顾灵鸢低头看玉牌，探索进度条已经跳到了27%，边缘的红光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温暖的橙。
她抬头时，正看见苏妄盯着石墙，眼底闪着和网吧里看新游戏更新时一样的光。
唐无影的提议刚落，苏妄腰间的意识投影器突然迸发刺目金光。
光膜上的系统提示如活物般扭曲膨胀，原本淡金的字迹淬了血似的凝成一行猩红：「检测到宿命关联者，强制传送至『地宫入口』。」
"什——"唐无影的惊呼声被突如其来的引力扯碎。
苏妄感觉后颈一麻，识海像被塞进一团乱麻，恍惚看见顾灵鸢的玉牌在发光，宋墨白的炭笔打着旋儿飞上天，林道然的道冠"啪"地扣在自己脚边。
传送的眩晕比网吧里的"传送阵"副本剧烈十倍。
苏妄咬着舌尖强撑意识，余光瞥见宋墨白的瞳孔正在涣散——那不是修士被传送时的正常反应，更像被某种意识体强行侵入。
他刚要伸手去拉，就听见宋墨白突然发出气音："他说...他在等一个人。"
"心魔侵蚀！"顾灵鸢的声音穿透混沌。
她指尖掐出法诀，腕间的青玉镯子迸出淡紫光晕，像一张半透明的网罩住宋墨白。
苏妄这才发现，宋墨白额角的青筋正以诡异的节奏跳动，每跳一次，他的声音就低哑一分："等...带他回家的人..."
"灵鸢！"苏妄抓住顾灵鸢的手腕，能感觉到她掌心的冷汗。
意识投影器在他腰间烫得惊人，系统提示仍在闪烁：「关联者意识波动异常，是否启动保护程序？」他几乎是咬着牙按了确认——这是他根据游戏里"队友急救"功能改的防御阵，此刻阵纹顺着他的手臂爬上宋墨白后颈，像一条银色的小蛇。
林道然的道袍下摆扫过苏妄手背。
老修士不知何时蹲在地上，枯瘦的手指死死抠着青石板缝隙，指节发白如骨："退...退出去！
这是初代宗主的棺椁，我们不该..."
"退不了。"苏妄抹了把脸上的冷汗。
传送的眩晕褪去时，他们正站在一座环形石台上。
头顶是望不到边的漆黑穹顶，脚下的石板泛着幽蓝荧光，像极了网吧里"防空洞"副本的地面。
最中央悬浮着那口青铜巨棺，棺身的战诀纹路正随着众人的呼吸明灭，"莫启我棺"四个血字在棺盖上流动，像被风吹动的血河。
顾灵鸢的玉牌突然烫得她甩了下手腕。
她低头看时，探索进度条已经飙到59%，地图边缘的阴影全部消散，显露出他们所在的位置——地宫最核心的"主棺室"。"苏妄，"她拽了拽他的衣袖，眼尾因为紧张微微发红，"玉牌提示这里的灵气浓度是外界的三倍，但...没有危险预警。"
"那是因为它在等我们。"苏妄盯着棺身上流转的纹路。
那些战诀他在《青云剑典》里见过，和网吧里弟子们练的"雷区封锁阵"竟有七分相似。
他突然想起之前石墙里那只半透明的手，想起意识投影器被抽取灵气时的"期待感"——这地宫意识，或许根本不是在警告，而是在...邀请。
"宋兄？"唐无影试探着推了推宋墨白。
被顾灵鸢的护盾护住后，宋墨白的眼神逐渐清明，只是两颊反常地泛红。
他摸着自己后颈的银色阵纹，声音还有些发飘："我...我好像听见有人说'终于来了'。"
林道然突然踉跄着后退两步，道袍下摆扫过石板时带起一串火星。
他盯着悬浮的青铜棺，喉结动了动，声音发颤："这棺...这棺的材质不对！
青冥宗建宗时用的是苍梧山的玄铁，可这棺身泛着金纹...是上古陨铁！"
苏妄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棺身的金纹在幽蓝石板的映照下，竟组成了一幅星图——和藏经阁石墙上的星图一模一样。
他忽然想起之前宋墨白说的"符文互相填补"，原来那些飞散的《青云剑典》字迹，是在为他们拼凑进入地宫的钥匙。
"咔嚓——"
细微的裂响惊得众人同时抬头。
青铜棺的缝隙里渗出一缕金光，像一根细线慢慢抽长。
顾灵鸢的玉牌突然发出蜂鸣，探索进度条"唰"地跳到99%。
苏妄感觉意识投影器在震动，系统提示弹出最后一行字：「记忆回溯副本加载完成。」
林道然的道冠"当啷"掉在地上。
他望着缓缓开启的棺盖，突然跪坐在地，双手撑着石板直往后缩："初代宗主...初代宗主的棺椁里怎么会有人！"
苏妄的呼吸骤然一滞。
棺盖下浮现出一道模糊的身影，裹在褪色的玄色道袍里。
他的面容被金光笼罩，只能看清眉眼轮廓——竟和青冥宗祠堂里初代宗主的画像有三分相似。
"你们..."身影的声音像古钟振动后的余韵，带着说不出的沧桑，"是谁？"
顾灵鸢的玉牌"啪"地掉在地上。
苏妄能感觉到她的手指在自己掌心收紧，像两片冰凉的竹叶。
宋墨白的炭笔不知何时握在手里，在石板上划出歪歪扭扭的线——正是那道身影的轮廓。
唐无影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被林道然的抽气声盖过。
青铜棺完全打开的瞬间，那道身影抬起手。
他的指尖虚虚点向苏妄腰间的意识投影器，和之前石墙里那只半透明的手，做出了同样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