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棺盖完全滑落在地的刹那，金光照亮了整座地宫。
玄色道袍下的身影终于清晰——他眉骨高挺如刀刻，眼尾微挑，与祠堂画像里慈眉善目的初代宗主判若两人，唯有眉心那枚朱砂痣，与画像上用金粉点的位置分毫不差。
"千年已过，竟还有人识得此地。"玄色身影开口时，苏妄后颈的幻灵阵纹突然泛起温热，像是被某种力量轻轻挠了一下。
他下意识摸向腰间的意识投影器，那东西正以极轻的频率震颤，仿佛在回应玄霄子的话。
林道然的道冠滚到顾灵鸢脚边，他却像没看见似的，膝盖抵着石板往前挪了半寸，喉结动了又动："您...您是玄霄真人？"声音发颤，尾音几乎要破成哭腔。
玄霄子的目光扫过他："你倒识得我的道号。"
"宗...宗门典籍里记着！"林道然突然抓住自己胸前的玉牌，那是藏经阁主事的身份信物，"三百年前在密室发现的残卷里写着，上古大战后有位玄霄上仙以魂体镇守苍梧山脉，护持传送阵——可、可我以为那是后人附会的传说！"
"传说？"玄霄子低笑一声，指尖拂过棺沿的金纹星图，"当年十万修士血祭战阵，连合道境大能都陨落了七人，最后只剩我这残魂困在陨铁棺里。
若连这点痕迹都留不下，才真是笑话。"
苏妄的掌心沁出薄汗。
他想起九霄网吧里弟子们打"天命圈"时，灵气在幻灵阵里流转的轨迹——和玄霄子指尖划过星图的弧度，竟有三分相似。
"倒是你们。"玄霄子忽然转向他，目光落在意识投影器上，"这幻灵阵图...与当年的演武镜颇有渊源。"
"演武镜？"顾灵鸢松开苏妄的手，玉牌在她袖中嗡嗡作响，"我在古籍里见过只言片语，说是上古修士模拟战阵的法宝，能让百人同时推演杀招。"她眼睛亮起来，像发现了新玩具的小狐狸，"可我们的幻灵阵是用来玩'吃鸡'的，就是...模拟山林厮杀，捡装备、扔雷那种。"
"吃鸡？"玄霄子重复这两个字，嘴角竟勾起半分笑意，"倒比演武镜有趣。
当年我让弟子们在镜中推演天魔战阵，一个个板着脸像棺材里的木人；你们倒好，用游戏的法子，倒把战阵的精髓盘活了。"他抬手指向宋墨白脚边的石板，那里歪歪扭扭画着他的轮廓，"方才那小子画我时，灵气顺着炭笔走了条'锁龙纹'——这是他自己悟的？"
宋墨白正咬着炭笔尾端，闻言"啊"了一声，炭灰沾在嘴角："我...我就是看您站着的样子像幅画，手痒就画了。"他低头看自己画的线，突然瞪圆眼睛，"这、这线条绕着的位置，和《阵道精要》里破阵图的生门轨迹一样！"
唐无影一直攥着腰间的辩经玉坠，此刻终于松开手："原来那日苏兄弟说'雷区封锁'暗合'星火燎原阵'，不是牵强附会。"他看向苏妄，目光里多了几分灼热，"您教的'四排战术'，是不是也和某种古战阵有关？"
苏妄被问得一怔。
他原本只是把游戏技巧套进修真界，此刻听玄霄子提及演武镜，忽然想起第一次在网吧调试幻灵阵时，阵图自动补全了三个他从未见过的节点——难道从那时起，上古传承就在默默引导？
"你们的游戏之法，倒是意外唤醒了我。"玄霄子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像被风吹散的雾，"我的残魂全靠传送阵的灵气吊着，本要等有缘人来重启战阵传承。
没想到...几个小娃娃的玩闹，倒先把我吵醒了。"
顾灵鸢突然往前一步，发梢扫过玄霄子的衣袖："如果我们帮您修复神魂呢？"她从储物袋里摸出颗流转着月白光华的丹药，"这是我师父给的'养魂丹'，能温养魂魄。
要是不够，我还能去求大长老！"
玄霄子的目光落在丹药上，眼底闪过一丝波动："修复神魂需要上古灵材，不是几颗丹药能解决的。"但他的语气软了下来，"不过...若你们愿意帮我把战阵传承整理出来，我可以把当年的'天魔破界图'残卷，还有十万修士血祭的战阵心得，都放进你们的副本里。"
"那我们的幻灵阵..."苏妄摸着后颈的阵纹，心跳快得像擂鼓。
他突然明白为何网吧里的弟子修炼时灵气运转更顺——那些看似游戏的"捡装备""跑毒"，其实是在潜移默化中熟悉战阵脉络。
"会变成'战阵传承副本'。"玄霄子抬手一点，顾灵鸢的玉牌突然迸出刺目金光，探索进度条"唰"地跳到100%，新的界面在虚空中展开，"以后你们在副本里每完成一次推演，就能解锁一段战阵心得。
等凑齐十二段，传送阵就能重启——"他的身影彻底散成金粉，最后一句话飘进众人耳中，"到那时，或许能找到修复我神魂的办法。"
"等等！"顾灵鸢伸手去抓那缕金粉，只触到一片虚无。
她转身看向苏妄，眼睛亮得惊人，"苏妄，我们要发了！
有上古战阵传承，青冥宗大比还怕什么？"
"先别急。"苏妄扯了扯她的衣袖，目光扫过呆立的林道然。
这位向来板着脸的藏经阁主事此刻正盯着玉牌上的新界面，手指把道袍下摆攥出了褶皱。
方才玄霄子提到"演武镜"时，他脸上的震惊还未褪去，现在又添了几分...期待？
"林主事？"唐无影试探着碰了碰他胳膊。
林道然像被雷劈了似的跳起来，道袍上的褶皱都跟着抖："那、那战阵心得里...可有《青云剑典》缺失的三页？"不等回答，他突然转身往地宫出口跑，道袍下摆扫过宋墨白的画稿，"我得回藏经阁！
把所有古卷都翻出来对一对——"声音越来越远，只剩回音撞在石壁上。
苏妄望着他的背影，突然笑出声。顾灵鸢歪头看他："笑什么？"
"我在想。"苏妄摸着意识投影器，感受着里面新出现的温热，"等林主事把古卷对完，怕是要把九霄网吧供成宗宝。"他转头看向还在盯着画稿发愣的宋墨白，"宋兄，把刚才的画给我看看？"
宋墨白递过石板，炭笔线条里隐约流转着淡金色灵光。
苏妄指着其中一道弧线："这条，像不像网吧里'天命圈'缩小的轨迹？"
"还真像！"唐无影凑过来看，"那下次教弟子们跑圈时，可以明着说这是'锁龙纹'，省得他们总偷摸溜去网吧。"
顾灵鸢突然拽住苏妄的手腕往地宫外走："别聊了，去网吧！
我要把新副本的消息告诉小竹峰的师姐们——对了，得让厨房多备些灵食，她们打副本肯定要饿。"
苏妄任由她拽着走，目光落在石壁上未完全消散的星图上。
他知道，从今天起，九霄网吧的"吃鸡"游戏，要变成整个青云宗的必修课了。
而那位迂腐的林主事...
他回头看了眼地宫深处，那里还残留着玄霄子的金粉，在幽蓝石板上闪着微光。
林道然此刻怕是已经翻到了某本积灰的古卷，上面或许写着："演武镜者，以趣入道，方得战阵真意。"
到那时，这位最守旧的藏经阁主事，大概会亲自搬着书案，坐在九霄网吧门口，给弟子们讲解"四排战术"里的古阵要诀吧？
九霄网吧的竹帘被夜风吹得掀起一角，映出里面影影绰绰的人影。
苏妄刚跨进门槛，就听见宋墨白的大嗓门混着灵茶香气撞过来："苏兄弟！
林主事方才差人送了封信——"
话音未落，穿堂风卷着道袍下摆的声响从后堂传来。
林道然的玄色道袍沾着星点墨渍，平日梳得整整齐齐的发髻歪了半边，手里攥着本边角翻卷的《上古演武纪要》，活像被雷劈过的老松树。
"苏小友！"他两步跨到柜台前，震得茶盏叮当响，"我翻了三时辰《青云秘典》残卷，终于找到这页——"他抖开泛黄的纸页，指腹重重压在一行小字上，"演武镜者，以趣入道，方得战阵真意。"
苏妄凑过去，见那行字旁还画着个歪歪扭扭的小人，举着木剑作挥砍状，墨迹都晕开了。
林道然的手指在纸页上发颤："三百年前有位执事批注说这是戏言，如今看来...竟是玄霄真人亲传的要诀！"他突然抓住苏妄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我要加入你们的研究小组，把藏经阁的古卷和副本里的战阵一一对应！"
顾灵鸢正咬着糖葫芦从二楼探出头，糖渣子撒了半台阶："林主事这是转性了？
前日还说网吧是'玩物丧志的魔窟'呢。"
"那是老朽愚钝！"林道然对着顾灵鸢深揖，道冠上的玉簪"当啷"坠地也顾不上捡，"昨日在地道里见玄霄真人提及演武镜，我便觉心里有团火在烧。
今早翻到这卷...这卷里夹着片陨铁碎屑，和地宫石棺的材质一模一样！"他从袖中摸出块黑黢黢的碎片，在灵气下泛着幽蓝，"这是实证！"
唐无影不知何时站到了柜台边，腰间的辩经玉坠泛着温润的光。
他伸手接过陨铁碎片，指腹摩挲着边缘："我信。
方才在副本里试了试新出的'基础战诀推演'——"他突然屈指成剑，指尖腾起三寸青芒，"这招'星火引'，我以前在《战阵精要》里看了百遍都不得要领，方才在副本里跟着玄霄真人的虚影练了三轮，竟直接摸到了气劲流转的窍门！"
宋墨白的炭笔在小本上沙沙作响，发顶翘起的呆毛随着动作晃动："我记下来了！
唐师兄进入副本时，投影器的阵纹亮了七次，对应《阵道精要》里的七处生门；出副本时灵气漩涡比平时大两成——"他猛地抬头，眼睛亮得像淬了星火，"苏兄弟，我要把这些数据写成《副本修行录》！
从今天起，每个弟子的副本进度、灵气变化、战诀掌握度，我都要记！"
苏妄望着这三人发亮的眼睛，忽然想起三日前林道然带人来砸网吧时的模样——那时他举着戒尺骂"成何体统"，现在倒像个抢到糖的孩子。
他摸了摸腰间的意识投影器，那里还残留着玄霄子消散前的温热。
"玄霄真人说会以NPC身份入驻副本。"苏妄掏出投影器，指尖划过阵纹，虚空中浮现金色的"导师"图标，"刚才他留了段话，说每日戌时会在'天魔演武场'副本里讲战阵要诀。"他看向林道然，"您提议的藏经阁与副本打通...可行。
等把古卷里的战阵图谱录入投影器，弟子们在副本里推演时，对应的典籍内容会自动浮现在眼前。"
林道然的喉结动了动，突然转身往门外跑，道袍下摆扫翻了宋墨白的茶盏："我去搬藏经阁的拓本！
《苍梧古阵图》《十杀星斗谱》都得带过来——"他的声音混着夜风飘远，"对了，让杂役抬书案！
我要在网吧里校勘！"
顾灵鸢啃完最后一颗糖葫芦，啪地把竹签拍在柜台上："我去叫小竹峰的师姐们！
她们肯定爱听玄霄真人讲战阵——"她刚跑两步又折回来，拽着苏妄的袖子晃了晃，"你答应我，等副本稳定了，咱们去探传送阵遗址！
玄霄真人说重启传送阵能找修复他神魂的法子，我师父的养魂丹可攒了一屋子呢。"
苏妄被她晃得直笑，正要说什么，投影器突然在掌心发烫。
他低头看去，副本地图边缘的迷雾正缓缓退散，露出个指甲盖大小的红点。
红点周围浮起三团金光，渐渐凝成古老的篆文——血魂渊。
"那是什么？"顾灵鸢凑过来看，指尖刚要触碰，红点又隐入迷雾，只剩淡淡金纹留在地图边缘。
苏妄望着那抹金纹，忽然想起玄霄子消散前说的"其他隐藏战场遗址"。
他摸了摸后颈的幻灵阵纹，那里正随着心跳微微发烫，像在回应某种遥远的召唤。
"大概是新的副本区域吧。"他笑着收起投影器，目光扫过网吧里已经围过来的弟子们——唐无影在教新入门的小弟子打"星火引"，宋墨白蹲在角落记数据，林道然的书案已经搬了进来，上面堆着半人高的古卷。
夜风吹起竹帘，映出九霄网吧的招牌在月光下泛着暖光。
苏妄知道，从今天起，这里不再只是个让人沉迷"吃鸡"的网吧了。
而地图边缘那抹若隐若现的"血魂渊"，不过是这场修行变革里，第一片被掀起的衣角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