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霄网吧的竹帘被夜风吹得轻晃，暖黄的灯光透过窗纸，在青石板路上拉出长条影子。
苏妄正低头整理投影器里的战阵数据，后颈的幻灵阵纹忽然一跳——那是他设置的网吧异常警报。
"苏小老板。"
擦桌布的窸窣声在身侧响起，韩老七佝偻着背凑近，袖口沾着未擦净的茶渍，压低的声音里带着股子警觉，"这两日有三拨人总在戌时后晃悠，修为压得比杂役弟子还低，可那眼神...昨儿个我给其中一个上灵茶，他指尖磨的茧子跟执法堂的家伙似的。"
苏妄的手指在投影器上顿住。
最近藏经阁刚和副本系统打通，林道然那老头搬了半屋子古卷扎在网吧里校勘，连大长老都派了内门弟子送过两回养魂丹——这节骨眼上出现可疑人物，怕不是冲新出的"血魂渊"标记来的？
他抬头扫过网吧内的热闹景象：唐无影正扯着嗓子教小弟子用"星火引"引爆虚拟手雷，宋墨白蹲在角落记录"天命圈"移动规律，林道然的书案上堆着《苍梧古阵图》，老头正拿朱笔在竹简上圈画，砚台里的墨汁都快泼到《十杀星斗谱》上了。
"留意他们坐的位置，记清用了多少灵气点。"苏妄屈指敲了敲柜台，声音里带着点市井混出来的油滑，"要是再问'血魂渊'的事，就说那是迷宫随机刷的迷雾，连我都没摸透。"
韩老七刚应下，竹帘又被掀起。
苏妄的目光下意识扫过去——来的是两个穿青布衫的"散修"，左边那个姑娘梳着双螺髻，面容普通得像扔人堆里就找不着，右边的却垂着脑袋，发尾沾了片槐树叶，像刚从后山跑过来。
"开两个机位，极限生存副本。"右边的姑娘抬眼，眼底闪过狡黠的光。
苏妄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是顾灵鸢的眼睛，亮得像淬了星子。
他不动声色地扫过两人的灵气波动——确实压在练气三重，可左边姑娘的衣角有若有若无的幻术波动，是柳如烟的手笔。
"两位客官里边请。"他扯出招牌式的笑，指尖在投影器上轻触，调出两个新注册的ID："这副本得全员压制修为，装备随机分配，可别怪小的没提醒。"
顾灵鸢晃了晃腰间的储物袋，里面叮铃哐啷响着劣质法器："就爱这刺激的。"
她带着柳如烟往最里间的机位走，发梢的槐树叶随着脚步轻颤。
苏妄盯着投影器里跳动的数据流，看着"鸢飞"和"如烟"的ID进入副本地图，嘴角慢慢勾起来——这俩丫头，当他看不出柳如烟用幻术掩盖了灵根气息？
"叮——"
投影器突然弹出战斗画面。
极限生存副本里，顾灵鸢正缩在块虚拟岩石后，队友被敌队的火球术逼得直退。
她摸出张雷符，指尖在符纸边缘轻轻一掐——苏妄盯着她的动作，后颈的阵纹又烫了起来。
这手法太熟了，前日顾灵鸢在他这儿试新符纸时，也是这么先捏灵纹再引雷。
"轰！"
虚拟雷暴炸响，敌队的掩体被劈成碎渣。
顾灵鸢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对目瞪口呆的队友笑："运气好，真的。"
苏妄在后台数据里圈出她的出手轨迹——雷符落点与敌阵破绽完全重合，连灵气消耗都精确到了小数点后两位。
这哪是"运气好"？
分明是把《九天雷诀》里的"分云指"融进了符术里。
"小老板发什么呆呢？"韩老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那俩姑娘赢了，正往柜台这边走。"
苏妄迅速切换投影器界面，抬头时又挂上那副没心没肺的笑："两位客官这把可赚了，灵气点翻三倍——"
"给我来串糖葫芦。"顾灵鸢把储物袋往柜台上一放，指尖悄悄戳了戳他手背，"要山楂裹蜜的，多撒芝麻。"
柳如烟在旁边掩嘴笑，幻术下的面容微微晃动，露出半分原本的娇俏。
苏妄低头装模作样包糖葫芦，轻声道："灵鸢仙子这把雷符，比内门演武场的陈长老还准。"
顾灵鸢的指尖猛地缩回去。
苏妄抬眼，正撞进她瞪圆的眼睛里，像被踩了尾巴的小狐狸："你...你怎么知道？"
"猜的。"他把糖葫芦递过去，糖壳在灯光下闪着晶亮的光，"不过下次装散修，记得把槐树叶摘掉——后山的槐树，叶子边缘有三个小豁口。"
顾灵鸢低头扯出发间的叶子，耳尖瞬间红到了根。
柳如烟憋着笑拽她往门外走，幻术波动里传来她的嘀咕："早说别学小竹峰师姐爬树...""那还不是你说要装得像！"
苏妄望着她们的背影，投影器在掌心微微发烫。
血魂渊的标记又浮了出来，在"鸢飞"ID的位置闪了闪。
他正想细查，窗外突然掠过一道黑影。
"谁？"
他快步走到门口，只看见青石板路上残留的玄色衣角。
风卷着槐叶打旋儿，叶尖沾着点暗红——是执法堂弟子特有的火漆印。
"楚寒？"苏妄眯起眼。
那是执法堂最谨慎的弟子，前日还来网吧查过"灵气点是否违规"。
夜色渐深，九霄网吧的招牌在风中轻晃。
苏妄摸了摸后颈的阵纹，忽然听见投影器里传来细微的"滴"声——顾灵鸢的ID又亮了，这次是在子时的"天魔演武场"副本。
他望着窗外那抹消失的玄色，嘴角慢慢勾出个笑。
看来这出戏，才刚唱到第二折呢。
青石板路被夜露浸得发滑，楚寒缩在网吧斜对角的老槐树上，玄色道袍沾了满背的湿凉。
他盯着竹帘后晃动的暖光，指尖无意识地掐着腰间的搜魂诀法印——这是他第三次看见顾灵鸢的身影钻进最里间的机位了。
子时三刻的梆子刚响过，那抹青布衫的影子又晃进了网吧。
楚寒的神识如蛛丝般漫过去，却在触到机位的刹那被弹得生疼——苏妄那厮竟在每个机位外都布了防窥阵！
他咬了咬牙，从储物袋摸出块刻着"执法"二字的青铜令，法诀一引，令上的火漆印腾起暗红微光——这是大长老特赐的"破妄眼"，能穿透三重以下的幻术。
屏幕蓝光映着顾灵鸢的侧脸，她正握着虚拟手雷的灵纹，指尖在符纸上轻点的模样，像极了内门演武场里演练雷暴术的标准手势。
楚寒的瞳孔骤然收缩——这哪是散修能有的手法？
分明是大长老亲传的"分云指"！
他刚要摸出传讯玉符，却见顾灵鸢突然转头望向窗外，眼底闪过一丝促狭的光。
"糟了！"楚寒本能地要隐去身形，可顾灵鸢的动作更快。
她指尖在桌面画了道微光，整间机位突然泛起涟漪，三个与她一模一样的身影从蓝光里走了出来，分别往东南西三个方向而去。
楚寒的"破妄眼"在三个身影间来回扫，却见每个影子都带着相同的灵气波动——是幻影分身阵！
他踉跄着从树上跳下来，追着最近的影子跑了半条街，直到那影子撞进一堵墙里，碎成漫天星屑。
"难道...是我看错了？"楚寒抹了把额角的冷汗，望着掌心还在发烫的青铜令，突然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大长老说顾灵鸢最近总往网吧跑，他还当是什么勾结外敌的大事，结果不过是小姑娘贪玩？
他攥紧传讯玉符又松开，最终把令符收进储物袋——再观察两日，若真是胡闹，再上报不迟。
九霄网吧的投影器在苏妄掌心震了震，他盯着屏幕上突然消失的"鸢飞"ID，后颈的幻灵阵纹跟着一跳。
方才楚寒的神识扫过网吧时，他正用阵纹解析顾灵鸢的操作数据——那丫头在天魔演武场里炸翻二十个虚拟敌修的手法，分明是把《九天雷诀》拆成了三段灵纹，和前日大长老讲道时提到的"分云三叠"如出一辙。
"韩老七，把'天魔演武场'的符阵参数调给我。"苏妄敲了敲柜台，指尖在投影器上划出道金纹，"再往灵鸢仙子常坐的机位里加道'认主符'，就说...系统升级防沉迷。"
韩老七眯眼瞧着他捣鼓阵纹，突然笑出了声："小老板这是要套仙子的底？"
"套底？"苏妄眨眨眼，"我这是怕仙子玩得太疯，灵气点刷爆了赔不起。"他嘴上耍着贫，心里却明镜似的——那道"认主符"能引动顾灵鸢的本命灵根气息，要是她真受大长老指派，符纹肯定会亮成金色。
第二日戌时，顾灵鸢又晃进了网吧。
苏妄盯着投影器，看着"认主符"在她坐下的瞬间腾起金光，嘴角慢慢勾了起来。
他晃到她机位旁，指尖敲了敲屏幕："仙子最近总玩极限副本，不如试试新出的'战术推演赛'？
四排制，装备全靠抢，赢了能换《青云战典》残页。"
顾灵鸢的眼睛立刻亮了："残页？
大长老那本《青云战典》我可馋好久了！"她转头拽住柳如烟的袖子，"烟烟，陪我组个队！"
柳如烟的幻术晃了晃，露出真容："你上次说'天命圈'能套住对手，我倒要看看是不是真的。"
比赛当晚，网吧里挤得水泄不通。
苏妄站在柜台后，看着投影器里四个ID在"绝地山谷"地图里狂奔——顾灵鸢端着虚拟长枪卡着石缝，柳如烟在另一侧扔雷封路，两个外门弟子扛着"载具"冲阵，竟真把内门精英队的"七星连剑阵"炸了个七零八落。
"天命圈缩到西南角！"顾灵鸢的声音混着屏幕里的轰鸣炸响，"老陈，你带雷符绕后！
烟烟，用'星火引'烧他们的掩体！"她指尖在屏幕上点得飞快，每道指令都精准戳中敌阵破绽。
苏妄望着数据面板上飙升的"战术契合度"，心里的算盘敲得叮当响——这哪是打游戏？
分明是把网吧变成了活的战训场。
最终比分跳出时，顾灵鸢的小队以0.3分的优势险胜。
她摘了游戏头盔，发梢还沾着虚拟的硝烟，却笑得比得了金丹还灿烂："苏小老板，这残页可得给我挑最厚的！"
苏妄把《青云战典》残页推过去，指尖在桌面敲了敲："仙子要是觉得有意思，不如跟我办个'合作训练营'？
教弟子们把游戏里的战术融进实战，保准下次仙盟大比，青冥宗能炸翻全场。"
顾灵鸢的笑意顿了顿，忽然凑近他耳边："师兄就不怕...我是来查你的？"
苏妄望着她眼底跳动的狡黠，也压低了声音："怕呀，所以才要拉着仙子一起查——查这幻灵阵，查这网吧，查...青云宗的未来。"
竹帘外的风突然大了些，吹得投影器屏幕微微晃动。
苏妄眼角余光瞥见角落的阴影里，一道若有若无的神识正缓缓退去——是楚寒。
顾灵鸢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又收回视线，指尖轻轻叩了叩柜台："师兄，我想和你谈谈——关于把这地方变成真正的战训基地。"
夜色渐深，九霄网吧的暖光透过窗纸，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镀了层金边。
苏妄望着她发亮的眼睛，忽然觉得，这盘棋，终于要下出关键的一子了。